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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爺給光打得太高了,試光的時候女演員不在,顯得她額頭高亮得突兀,甚至還把淚溝都暴露了。
近景更災難,發際線的陰影和粉底銜接露出來了,鼻翼的底妝怎么剛開始就脫妝了。
現在的光線也不是很適合她的膚色,顯得太冷,她穿的桃粉色襯衫更不合適,襯得她皮膚發灰,周圍的環境光太雜……不,干脆應該把窗簾拉上。
男演員的走位擋住鏡頭了,女演員整個都被埋在陰影。
救命,誰給女演員挑的黑色絲襪,遠看著和男演員的褲子融為一體。
*
第3章 救場
正式開拍30分鐘后,方可以已經雙目無神,失去高光。
她不信邪,又去搜了一堆資料,甚至點開幾部正兒八經的影視劇參考,然后終于能夠理解,為什么昨天那部《光宗耀祖》那么稀爛的風格,卻能堂堂登上院線。
30年后的影視拍攝技術設備確實有了很大的提高,技術先進,畫面清晰,自動化校準、熱源感應、人像跟隨,各種濾鏡模板、打光模板,都讓影視創作變得更加簡單便捷。
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影視藝術有了多少提高,反而變得千篇一律。
沒有注入想法的“技術”只是一種機械的堆砌,如果影視鏡頭不負責傳達內容,那么和監控有什么區別?
不對,監控探頭的視角還可以傳達窺私欲或真實感。
跟他們相比起來,自己原來都不算是在生產文化垃圾了呢。
所以整個現場,只有她一個人看得難受。
王祥還是在一段一段地拍,工作人員也在平常地操作著各種機器,一系列方可以覺得是廢片的鏡頭,在設備的自動算法校正下,變成平平無奇的視頻被收錄。
當然,雖然王祥的“導演”工作在方可以看來萬分抽象,好像完全沒盡到應盡的責任,甚至很難區分有他沒他到底有什么區別,但我們王祥導演還是對自己的作品有一點特殊的要求的。
起碼要把戲給演囫圇了吧?
但很遺憾,即使是這么簡單,也不能只望演員在沒有指導的情況下能天縱奇才,無師自通。
其實這本子本身的劇情非常簡單,但無奈男主的演戲經驗全都加到當老油子上,女主又是純新手,連機位走位都沒有概念,場面就很難堪。
(審核老師您好,這里真的啥也沒有,單純只是女主演砸被罵而已。)
果然如陸哥所料,拍攝進度緩慢,隨著時間推移,工作人員也開始躁動起來。
王胖子干脆暫停拍攝,讓大家先吃中飯。
開飯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多,等到吃完飯再開工,已經快兩點半。
但只是一個午飯的工夫也并沒有帶來質的改變。下午的拍攝進度依然不順利,眼看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日暮西斜。
這可不能行。王胖子終于耐心告罄,已經逼近極點,終于,在冬冬又有一個地方犯了個跟不上戲的錯誤后,指著冬冬唾沫狂噴。
冬冬純新人,壓力很大,面對王祥這種疾風驟雨、只說有錯、不說錯在那兒的“指導”方式,早已經瀕臨破防邊緣。此刻積攢了一天的委屈,終于讓她紅了眼眶。
她努力憋了憋,結果淚水還是掉了線一般落下,終于忍不住,蜷縮起身體,小聲抽噎起來。
男演員在旁邊事不關己地抱臂,冷眼旁觀:“不行還是找西西吧,她演技好點。”
“住口!”
成功被踩到雷區,王祥猶如發狂的怒獅瞪他。
男演員摸摸鼻子,忍不住嘟囔:“我也是實話實說。”
王祥漲紅了臉,忍不住把頭頂的帽子一摔,狠狠踢了下旁邊擺著的紙箱,發出巨大的聲音,摔門而出。隔著安全門,隱隱都能聽見他的咒罵聲。
得,導演都跑了,這還拍什么。
剩下的眾人面面相覷。
方可以環視片場,入目所及的生物,全都性別為男,冬冬則被關在眾人目光的焦點,是里面唯一的異類,顯得那么可憐無助。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主動出列,把冬冬帶到角落。
……
攝影棚門口的走道邊,就是辦公室,監制本來在里面午睡,被摔門動靜嚇得一個激靈。
進來一瞧,就看到現場一片狼藉,嚇了一跳,搞明白發生什么,看方可以已經在安慰哭泣的女演員,他出去試圖勸王祥回來,好歹把活干完。
然而王祥自恃功高,早看不起他這個只知道給老板端茶送水、沒事和女演員拉拉扯扯、批經費也各種礙事的“文職”。
不等監制把話說完,就不耐煩地打斷,表示不拍,誰愛拍誰拍去,自己不伺候了。又嘲諷地說自己可不會像某人,被女人哭個兩下,就沖昏了頭腦云云,連同監制一起罵了進去。
監制氣得臉色發青,指著王祥半晌,最后拂袖離去。
回到現場,見眾人都紛紛看向自己,又頭疼起來。早就和網站談好,下周一就要上架,現在怎么辦,總不能開天窗吧?
忽然看到方可以,他正低頭查看之前拍到的素材,監制心中一動:
你王胖子以為自己多大能耐,也不想想你拍出來的那些,還不是有手就行,而且也早有些賣不動了。
這個方可以雖然年輕,但和老板有點關系,不如讓他試試,爛不爛不要緊,至少有東西交差,先把時長湊了。真萬一拍砸,對老板也好交代。
于是咳嗽一聲,故作平靜道:“王導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那剩下的,就先讓小方拍吧。小方,你先頂一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