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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得胳膊涼,要過條馬路,十字路口這紅綠燈設置的時間長,快兩分鐘,盯著對面靜止的小紅人,宗崎收了手機,目光轉了轉,一家亮著燈的安靜小店吸引了他的注意。
微瞇著眼,旁邊走了兩步,沒有樹木遮擋,這次將店外幾個碩大的“無痛”、“穿孔”字眼看得分明,綠燈亮,他提步過馬路,上了臺階應該跟著記憶往左拐,但鬼使神差地進了這家店。
里面有嗡嗡的機器細響,這動靜他熟悉,先前紋身的時候聽了大半夜,不過等他進去,發現這聲音估計是樓上的,底下只有一個正坐在前臺看直播的男人。
機械的“歡迎光臨”響起,這人從打瞌睡的狀態清醒過來,稍微伸了個懶腰,看著宗崎:“穿孔還是先了解下?”
“現在能做?”宗崎過去找了張椅子坐下,隨手撈起桌上的圖集,打開翻了翻,很多部位都能穿,常見的耳洞有,往后翻,舌釘,唇釘,乳釘也有,種類齊全。
“能?!蹦悄腥诉^來,見宗崎在翻圖集,先客套問:“你有喜歡的部位嗎?”
翻了五六頁,宗崎指著圖上的模特,“這個吧,挺不錯的?!?
那一整頁是舌釘的特寫,男人順著他指的圖片看過去,稍微揚眉,他蠻滿意的一張照片。
模特并沒戴舌釘,而是替換成了與釘子粗細差不多的花朵莖梗,綻放的花朵從唇中溢出,色調偏陰暗,但莖梗比不上釘子直,莖身略顯曲折,還有些軟,插到舌頭里得費一番功夫。
跟以前的人不一樣啊,別人都是在網上提前了解過相關的,什么注意事項,提前飽腹再過來,這人看著像來吃飯一樣。
男人年紀不大,一口煙嗓讓人會誤以為這店也不怎么樣,他盡職盡責:“行,但我事先說明,打之后得忌口一周,不要沾酒精和辛辣,感到疼痛可以含冰塊和冰水緩解,咖啡最好不要碰,待會兒我給你份詳細的注意事項吧?!?
宗崎點頭,男人進屋里準備工具去了,他低頭往后翻了兩頁,還是覺得這個舌頭里插花的照片不錯,不想對他負責,那他準備朵藍玫瑰嚇嚇她?
手穿的孔,男人技術嫻熟,出來沒多會兒,宗崎嘴里就多了顆小釘子。
口腔里驟然多了個東西,的確有點別扭,痛感也不是一下子來一下子結束的,他能預估到后面幾天應該都會有這種感覺。
出去回酒店的路上,他把那些申請書來回檢查了遍,對好信息后,將他和烏妤的指圍發給朋友,按著時間,大概回到京淮后就能去取情侶對戒。
她不松口,他又不是不能主動干點兒什么。
……
翌日,他老早被李助帶去了宗序生面前,塞給他一堆東西,全是宗氏的各種資料,以前看過,知道宗序生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早上倒挺安分,沒出過房間,抽空給姥姥送去醫院后,自覺回來,更沒有揣什么惹事的心理。
下午兩點多,他小姨和他爸都離開了,李助還守著他,時不時講講宗氏的現狀,態度嚴謹,襯得他一聲不吭的樣子顯得那么不上心,“像個萬惡資本家”。
收到烏妤發來的這條消息,他下意識抬頭,看向門口,沒人。
“我真不能走?”他收回視線,手肘抵在膝上,那幾頁紙翻得刷刷響,不刺耳,就是將他現在的心不在焉擺得明明白白。
李助一板一眼地回:“不能,孟女士也特地向護士站打了招呼?!?
宗崎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今天沒談出個什么結果來,他是見不到烏妤了。
早上她媽對自己尤其嚴厲,懸在頭頂的未知結果隨著時間一點點磨他的耐心,昨晚回去的晚,還有睡前折騰對戒的事,粗略翻了翻相冊集,給烏妤拍過去,就早上回了句都行。
另一邊的烏妤本來在睡午覺,倒不是不關心商談的結果,而是上午十點多的那一針打完,午飯都沒吃兩口就昏昏欲睡,一直到三點多,護工給她叫起來,告訴她孟懷瑾讓她換身衣服,去醫院最近的那家茶坊。
出門前看了看手機,三點開始,才過了半小時就叫她去?對面還是她一直挺怵的宗序生,下了出租車,進去的一路都緊張,想到底談到了什么,得把她叫過去。
所幸過去時,小姨虞雪霽也在,坐在宗序生旁邊,對面是她媽,正低頭喝茶。
注意到她來了,招手讓她過去坐下。
整桌的氣氛有些詭異,她能明顯感覺到不是談崩,而是無言縈繞著股別扭,具體體現在,她過去后,第一眼瞧她的人是小姨,上半身微微挺直,這樣子是要說什么話,但又因為接受到什么腦容量超載的消息,而不知從何說起。
搞什么?烏妤擰眉,跟著坐到她媽身旁,她先開口喊了聲她媽。
孟懷瑾嗯聲,目光瞧向對面的宗序生,“那我就繼續了。”
這時候,烏妤有機會打量宗序生了,她在這一行能憑聲音辨別大多數人的性格和處事偏好,在她的印象里,還有宗崎過往表現出的對他爸的不耐煩,宗序生給她的感受就是不好相處。
人嚴肅,久居高位不喜歡別人逆著他,是個好父親,但不是宗崎眼里的好父親,兒子自小到大,從宗崎青春期開始就不愿意和他交流了,再等宗崎長大點,會以更強勢的方法逼宗崎做選擇。
宗崎還說過,他爸知道他的感情狀態,她知道宗崎沒具體向他爸透露過她這人,一是她早前三令五申不許提,她和宗崎以前就是地下戀,同學朋友都不想讓人知道,何況彼此家里人,二是她怵宗序生。
真的怵。
尤其是在了解到宗崎在京淮上學的十多年,雖然沒那么省心,但至少沒有在大方向上和他爸對著干過,偏偏遇到她之后,什么事兒都干出來了,偷跑回國參加保送考試,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宗崎這行為就是在打他爸的臉,主動斷掉長輩為他鋪好的一條路。
她容易聯想,前幾年想到這件事,在宗崎不知道的地方她是搜過宗序生這人的,那段時間應該算她和宗崎感情正好,雖然還將這戀情藏得死死的,但她和宗崎在身體上的契合抵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眼神一碰到,指尖無意識勾到哪兒,戳到手心,教室前后排對視一瞬,夜里就能回公寓做上。
她不算理性,正因為知道自己這出息,所以在真正喜歡上宗崎之前,時時刻刻告誡自己要想清楚一件事做出來之前會發生的連鎖反應,尤其是在做與宗崎有關的決定上。
不論是提要求一個月少來一回公寓,這種擺明了仗著他對自己還算喜歡的得寸進尺,還是故意拖著時限,把那些作業丟給他來做的這種小事,都是她眼睜睜看著自己任由宗崎對自己的愛意日日高漲,不阻止它的發生、且享受它的發展,同時還任由自己在他面前愈發懶惰的完全與先前告誡自己別上心而相悖。
清晰看見自己的理智漸漸降低,在他睡著之后,難免會想起他以前干的不是人的事,如果他換種方式來追自己,她也許會被這樣潤物無聲的細節打動,但偏偏不是。
在昏黃壁燈下,宗崎出差回來,屋里除了空調冷風或暖風左右掃動的動靜,只余夜里她突然清醒時眨眼的細碎聲音,她稍微往床邊挪一點,他的手臂就像長了眼睛一樣,將她摟回去,按住,能動彈,但一動彈,他就往她肩上蹭。
好累,不想推他離開,等他睡熟,腦子里早過了一遍亂七八糟的東西,自然會想到宗序生,這位始終遠離他們的生活、卻總在她和宗崎關系向好時發揮一些不細想根本想不到的特別作用的長輩。
宗序生極少出現在公眾視線,凡有公開活動,基本上下一級的人出場,網絡上有關于他的介紹,最多提及宗氏哪一年創立,哪一件遇見麻煩,哪一年又轉危為安。
那些作用,只能說特別,她想不到別的詞來形容。
沒有宗序生,她不會在照片事件后安然無恙在班里上課;沒有她,宗崎不會偷跑回國;沒有宗崎,她會過一個安穩的、沒有夜里懊悔或累
到埋頭睡到第二天的日子。
當然,也會沒有現在的宗崎。
……
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