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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在崔藜手上,沉默安靜的給烏妤撥電話,全都無法撥通,長嘆口氣,“沒信號,全都沒有。”
車內沉寂良久,李岳珩說不下去了,數著時間,給對面的導演發消息讓拍完了抓緊下來,可以預見的全都石沉大海。
……
山下攔著一圈圈警戒線,宗崎的車剎停在路口,因為知道這里有拍攝,上報的人數還不少,所以來了十多位交警維持秩序,景點的負責人也在,跟著在路邊架起雨篷。
一輛輛車往下開,宗崎挨著敲開主駕駛,讓開門,看有沒有烏妤。
都沒,崔藜跟在他身后,一遍遍撥打烏妤的電話,最后“嘟”的一聲無法撥通,跟響在他耳邊似的。
宗崎轉身往車上走。
李岳珩眼疾手快抓住他,“我說了讓你別急別急你聽不懂嗎?導演剛回我消息了,就在兩分鐘前,他們把器材都放好了,再有幾分鐘就下山了,烏妤在車上睡覺!你等會兒不行嗎?”
“誰看見了?”宗崎盯著他問。
李岳珩比他還大聲:“工作人員!”
“棚里有信號了,她不會不接我電話。”
李岳珩還是不贊同他上去,“沒電了呢?”
“她會找充電器,會找別人借充電寶。”宗崎語氣平靜,可眼神沉得嚇人,“她沒那么蠢,她比你我想象得要聰明機靈得多,所以我要是找不到她,那一定是有人在中間使絆子。”
李岳珩緊緊扣住他的手臂,“不管有沒有人使絆子,山里信號差你是知道的,而且她今早上還在車上補覺,就不能是太累了睡著了沒注意到嗎?”
誰知道這話一出,宗崎更激動:“我他媽知道!要不是我,她早該睡的,而不是躺下還沒兩個小時就出門!”
撇開他的手,宗崎找崔藜要手機,握手里,揉了次臉,呼吸微沉,覆上只手擋住手機上的雨,充耳不聞地繞開還要再說的李岳珩。
這邊的吵鬧動靜逐漸吸引了交警的注意,李岳珩突然高聲起來,指著他后面,“他們來了!燕a車牌,就那位導演的。”
宗崎回頭,盯著車子緩緩停下,門打開,車身車輪全濺著泥,一個接著一個下來,直到最后一個出現,都不是她。
李岳珩就知道糟了,他拽著對面的導演問:“你不是說她上了嗎?人呢?啊!?”
“我哪知道,天那么黑,我們在門口舉著喇叭吆喝那么久,是個有耳朵、怕死的都得爭著上來。”導演下了車,手腳還在發抖,下山這段路開得人膽戰心驚,完全是以龜速在挪,沿途還沒路燈,每個拐彎都黑洞洞的,生怕車輪打滑剎不住車,一不小心就摔下山崖。
宗崎猝然甩了甩手上的雨珠,再看一圈,連陳北驍都沒看見,將和導演理論的李岳珩一行人忽略得徹底,轉身一言不發地上了自己的車。
開車鳴笛將那群拍著胸脯交流劫后余生的人驚走,吹響了兩聲口哨制止別人進入警戒線的交警,面色嚴肅地舉起手心攔在他車前,警告他趕緊停下。
車身一寸寸向前逼近,李岳珩拖著交警遠離車前,拍他車門,說著別沖動的廢話。
最后一聲尖銳鳴笛聲響起,他沖過警戒線往山上開。
李岳珩原地捂臉長嘆氣,沒兩分鐘,接到宗崎的電話,“三件事,第一,打120讓救護車在山底下等著;第二,準備熱水熱毛毯熱水袋和基本藥品;第三,給我留意誰心虛,你干這行的誰眼神和肢體不對勁不用我教你,注意陳北驍在哪,看見了就攔著不準走,我不信我老婆蠢得聽不見喇叭聲。”
李岳珩心頭發梗,應好,嘴唇張合兩回都沒能說出勸阻的話,知道能勸早勸回來了,無力地交代最后一句:“你好好開車,別著急,算我求你,真得看路,路滑,你也得顧著她是不是。”
掛斷電話,他先聯系搜救隊。
……
驅車開上盤山公路,越往上,信號掉得越快,宗崎存蓄著電量沒有再做無用功,憋著一口氣緊盯著前路。
臨近夜里十點,宗崎順利將車停在了倉庫門口,下車去推門時,瞧見上面掛著的鎖,手不自覺發抖,驀地用力拽著鎖晃動,空蕩山谷頓時回響著這刺耳動靜。
他掉頭打開后備箱,找出把剪刀回來,懟進鎖眼里試了幾回,“咔”一聲,鎖眼松動。
撲鼻而來的悶熱潮霉味,差點嗆得他咳嗽。
緊擰著眉進去,按了按墻上的燈開關,沒亮,打著手電筒進去,整個倉庫都亂七八糟地擺著器材,防潮防水的布鋪著,看上去陰氣深深。
環視一群,他徑直朝著休息室里去,燈束照見了椅子上那件亮黃色的雨衣,宗崎伸手摸上去,一手水,地上還滴著一大圈的濕漉漉痕跡,仔細看,已經快被空氣中的熱意烘干了。
手機冒出信號那一刻,他給烏妤的手機打電話,將聽筒貼靠在耳邊,休息室沒人。
轉身往外走,好像有什么在振動,他的腳步慢下來,停在原地,耳朵轉著,將手機拿下來,把聲音開到最低,逐漸將眼神挪去最邊上的窄門上。
微弱無比的手機“嗡嗡”聲,他屏息過去,目光凝在門上掛著的鎖上,心頭像被什么重重錘了下,伸手用力往外拽了拽把手,老化的鐵鎖碰撞聲響立刻響徹整個倉庫。
手里握著剪刀再次對準鎖眼,可這門上的鎖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他試了好幾次都沒順利撬開,來了脾氣,轉身在角落找到根鐵棍,對準上面的鎖口敲擊下去。
鎖鏈嘩啦啦斷裂開來,宗崎往外拉門,下一秒,軟塌塌的身軀倒在他腿邊。
渾身冒冷汗,宗崎跪下去捧扶著她的后頸托起來,手機翻滾在地,唯一的光亮朝上,還沒有挨到她時,就能感覺到滾燙。
后頸冒著汗,他抖著手摸去她的額頭,手心手背全都試探過,低眸看,烏妤的臉頰紅到不正常,唇瓣開裂,每一次的呼吸都攜著灼熱。
他將烏妤往上抱,用臉貼住她的臉,感受她的低溫,用冰涼的手按在她額頭上,聲音沙啞:“老婆,醒醒。”
沒應答,宗崎哽著嗓音,俯身拿過手機給山下打電話,一聲接著一聲的“嘟”聽起來那么堵心。
意識到什么,他摸到滾落在地的另一只手機,機身冰涼,解鎖進去顯示的是通紅的撥號界面,最頂端,全是未撥通的。
二十一個他的,一個110的。
鮮紅刺目的未撥通映在他眼底,立刻也將他的眼眶染紅,再次俯身貼住她臉頰,烏妤身上的外套領口幾乎快被冒出的冷汗浸濕,摸一手都是水。
后知后覺在滿鼻腔的霉潮味中,他聞見了不同尋常的血腥味,整個人像定住了一樣,舉著手電筒,照向她,手臂上、脖頸上、臉頰、甚至連蹭過水泥灰的腳腕上都冒著大片大片的烏紫與紅腫,一定是被什么毒蟲咬過。
很癢,很難受,目光落在她沒一處好皮膚的手臂上,濕淋淋地滲著血跡。
手機振動,他抱緊了烏妤,不敢碰她破皮滲血的任何地方,接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