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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妤,你先坐下歇會兒。”毛悅剛三十出頭,挺厲害的一個人,眼光好,說一不二,工作室沒她還真不一定能開到京淮去,當初就是她面的烏妤,所以烏妤對她的話是算是言聽計從。
毛悅姐解釋這次的劇本是京淮那邊過來的原創劇本,很多年前完成的,其實里面很多內容在現在看來是過時的,但架不住字里行間的靈氣,再加上這是老東家給來的任務,不止他們自己工作室有,其他她認識的,也都在接觸這個劇本。
老實說,她當時沒想到烏妤能被對方看中。
毛悅看了眼坐在旁邊的虞雪霽,知道烏妤跑進來的急,沒有注意角落里的人,清咳一聲:“這樣,我知道你現在高三上課學業抓得緊,要是有別的適合你的角色,你有空就來試,沒空就專心上課,翻過年就要高考了,可別掉以輕心。”
話已至此,烏妤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她犟,定要問個明白,掌心握著扣緊的手指,她問道:“姐,你直說吧,是不是有人不滿意我,想換掉我?”
不然沒道理都定下她了,錄完隔一個禮拜突然說她不適合,何況她也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了,這一行女性得到的機會本來就少,有一個都得靠搶,想熬出頭,實在是困難。
“烏妤是嗎?”虞雪霽突然出聲,烏妤聞言望過去,見她被嚇了一跳,笑著安撫她:“抱歉,嚇到你了。”
“在之前我們經過篩選最滿意你的聲音、音色、狀態,加上聽過你的其他角色,所以認為你可以完成這個劇本,但是……”虞雪霽頓了下,繼續道:“很抱歉花費了你的時間,但送來的錄音確實達不到我們要的最佳效果。”
說來說去,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話,烏妤不是第一次應對這樣的情況,先是俱樂部兼職被扣下工資,再是家里棋牌館總有賒賬不還的滾刀肉。
她直視著虞雪霽,出聲詢問:“那你們想要什么樣的效果呢?當初給出的要求是遵循劇本角色,配完我們監制也說過關可以提交過去了,現在隔了一個禮拜,再來告訴我不行,我沒辦法接受這樣不明不白的結果。”
毛悅看出來烏妤的情緒不對,蹙眉制止她:“烏妤!”
烏妤張了張嘴,胸口輕微起伏著,只見虞雪霽拿出手機,眸光掠向門外不知道聽了多久的宗崎,低頭笑了下,然后歪了歪頭對著烏妤說:
“角色理解不到位、自以為是、聲線黏膩如同嗓子里含了半顆湯圓、拖腔甩調,刻意做作,總結:‘難聽’。”像是在模仿著誰,虞雪霽說的最后那個詞甚至還有股不符合她的傲慢氣質。
果然,虞雪霽彎了彎眼,“對了,這些評價來自另一個人,我不介意告訴你他的名字,那就別誤傷我了哦,妹妹。”
烏妤抿唇不言,冷著臉打算聽到底是誰這么擠兌她。
“宗崎。”虞雪霽施施然說完就放下了手機,掌心撐著下巴,望向烏妤:“其實我挺喜歡你的聲音的,但他脾氣大,我也得聽他的咯。”
“宗崎?這誰?沒聽過,他懂配音么就說我難聽,那我還說他不懂裝懂呢。”
烏妤已經冷靜很多,但聽見是一個從未聽過的還不一定的專業的人這么評價自己,她不僅覺得自己被冒犯,還有種揮之不去的郁氣,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一聲低笑從身后傳來,烏妤身形一僵,說不上來的心虛,她轉過頭。
對上一雙漆黑的眼,長睫微垂,細碎額發耷在眉骨,太過秾深的眉眼,給人的沖擊性太強,漫不經心的姿態。
宗崎走到烏妤面前,隔著半米的距離,低了低頭,說:“難聽還不讓人說?”一句話被他唇齒間的氣息碾得曖昧異常,他勾著唇,雙臂交叉著突然俯身靠近她:“聽不了批評啊?”
烏妤皺眉,這人也太沒有分寸感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步伐著急,險些左腳絆右腳。
男生眼睜睜看著,沒有紳士舉動。
等她站穩后,宗崎走近兩步,當著旁邊兩人的面,繼續說,輕嗤:“不服氣?沒用,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這錢,你沒本事拿到。”
……
討厭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烏妤以前不相信這句話,見到宗崎,她打算扭轉自己以前的錯誤認知。
如果說那天在辦公室見到的宗崎算一般討厭的話,那在周一,她看見自己坐位后面的人時,宗崎已經榮升為她特別討厭的人了。
“你頭發扎太高,擋著我看黑板了。”
坐著的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細微聲音,烏妤搭在桌上的雙臂瞬間繃緊,正在上晚自習,教室里幾乎沒有聲音,所以身后這道突兀的低冷男聲響起時,周圍好多人往她這邊看。
“你有病是不是?這是自習,你看什么黑板!”烏妤埋頭假裝奮筆疾書,等大家都沒注意這邊了,她立馬回頭,壓低聲音。
“看課表啊。”宗崎不以為意,右手轉著筆不停,“怎么?不行?”
“……今天的課已經上完了!”他看的哪門子的課表,純碎找事還差不多。
烏妤側過身子,壓著不滿說道,雙臂像往常跟后桌說話一樣搭在上面,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的后桌早就被宗崎以個子高不好擋同學視線為由換走了。
“哦。”宗崎不咸不淡地應聲,淡然看她一眼,突然出聲:“你還挺記仇的。”
旁邊的同學豎起耳朵,烏妤沉默下來,盯著宗崎的眼睛,不退不讓:“你說話也挺難聽的。”
“‘也’?”宗崎嘴里含著這個字,指間旋轉的筆被他握住停下,磕嗒一聲落在桌上,饒有興致地勾唇:“你承認你那玩意兒難聽了?”
轉身回去,宗崎一晚上沒聽見烏妤有任何動靜。
高三提前補課,十一中是重高,烏妤雖然要藝考,但在統考封閉訓練前必須得上好文化課。
現在的晚自習時間老師常常用來評講作業,等正式進入高三,他們每天下午上完課休息一個半小時,就要繼續回教室,從六點到七點半,中間休息十分鐘。
因為現在不興重點班普通班,明面上如此,但實際上學校里早就分了個大差不差
的類別,烏妤憑著近乎滿分的英語水平拉高了全科平均分,順利進入最好的班級。
他們班的班主任吳宏五十歲上下,特級教師,抓學習抓得尤其嚴,哪怕是錄取線低了一大截的準備參加藝考的藝術生,他也不會放過,但凡考試成績不合格或者沒有達到他的要求,總是要挨批。
烏妤分科后僥幸踩著線進了一班,深受吳宏的折磨,偏偏吳宏教的還是她不擅長的物理,所以每逢考試成績公布,她總得走一趟辦公室。
先挨批,再回來一道一道地訂正。
這次挨批的人不多,就她一個。
烏妤回來的時候盡管刻意在控制表情,但還是看見了宗崎望過來的戲謔目光,裝沒看見,很快入了座。
而這一晚上,她總覺得身后的人在看她,如坐針氈地把試卷翻了又翻,參考答案完全看不進去。
原本存著相安無事的心態,烏妤想,只要他別來招惹自己,就這么幾個月,她忍忍也就過去了。
但是在課間休息她找學委問題的時候,宗崎從旁邊路過,被崔藜喊住:“宗崎,你能不能看一下這道大題呀?我聽吳老師說你之前是物競生,我講的烏妤聽不大懂,你能不能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