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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聊著,童言童語間滿是天真爛漫。
屋內,蘇合香和鄭夫人也聊得熱絡。她隨口提到自家幾個孩子都能讀書認字,銅柱還在老家時跟著大夫啟蒙過,言語間透露出想在汴京重新拜師的意思。
鄭夫人心思細膩,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等蘇合香告辭后,便對剛回家的鄭守真提了這事。
鄭守真沉吟片刻道:“收學徒這事,多一個少一個倒無所謂,但她家畢竟是鄰居,又是藥姑,這關系得好好斟酌。”
“夫人覺得呢?”他看向鄭夫人。
鄭夫人笑道:“蘇藥姑這次來給啟靈喂了藥水都沒收診金,看來是真想拜師,或者至少是想搭上咱們家的關系。就沖著她的偏方,就值得交好,畢竟誰家孩子沒個頭疼腦熱的?”
鄭守真本也是這樣認為,只是她家是寡婦人家的孩子,又是鄰居,還是要夫人點頭才行:“既然她兒子有基礎,那她來問的話,你就答應下來吧。”
過了兩日,鄭夫人見小兒子面色紅潤,精神頭也足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有心思料理家中瑣事。她對身旁伺候的丫鬟道:“去把昨日買的茯苓糕、櫻桃蜜餞、水晶皂兒,還有滴酥各揀一份,裝個食盒,送到蘇藥姑那兒去。”
丫鬟應了聲“是”,轉身去辦。
鄭夫人看著被拘在家里不能外出的啟靈,心里想著:蘇藥姑只收了一次診金,自家若不做些表示,倒顯得不知禮數。雖說送點心算不得什么貴重謝禮,但總歸是個心意。
不多時,丫鬟提著食盒到了蘇藥姑的住處。蘇合香院中的瓦片已經蓋好,工匠門在抹屋里的墻灰,此時她正在院子問工頭,有沒有相熟的打井的工頭介紹。
見鄭家丫鬟來了,便笑著迎上去。丫鬟福了福身,道:“蘇藥姑,我家夫人讓我送些點心來,說是多謝您前些日子對小少爺的細心診治。”
蘇合香笑著接過食盒,對丫鬟道:“小娘子且等一等。”說罷轉身進屋,不多時又提了個食盒出來,遞給丫鬟道:“勞煩你帶回去給你家夫人,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丫鬟推辭不過,只得接了食盒,告辭離去。回到鄭府,她徑直去了正院,對鄭夫人道:“夫人,蘇藥姑客氣得很,硬是讓我帶了點心回來。”
鄭夫人聞言,笑道:“哦?她倒是個知禮的。”說著,示意丫鬟打開食盒。
食盒一掀,里頭整整齊齊碼著四樣點心——蜜三刀、桃酥、綠豆餅、棗泥糕,樣樣色澤誘人,香氣撲鼻。
鄭夫人目光在點心上巡視一圈,見這些點心不算稀罕,街上比較常見。
她便伸手拈起一塊棗泥糕,輕輕掰開。酥皮簌簌落下,露出里頭細膩的餡料。她嘗了一小口,酥香滿口,甜而不膩,不由得點頭贊道:“好吃!”
房子比蘇合香預計中建得更快。周師傅因接了新活計,便多招了幾個小工,日夜趕工,僅用兩日便將剩余的活計全部收尾。
后院新建的廚房和衛生間已砌好磚墻、鋪好瓦頂,下水管道也接入了外頭的總渠。
新屋終于落成,一家人在后院的廚房里忙活開來,準備在新屋里做頓溫鍋飯。汴京人偏愛羊肉,因羊肉滋味鮮美,不似豬肉那般腥味重。
蘇合香燉了一鍋清湯羊肉,撒了花椒去腥,又炒了兩個蔬菜和一碟醬瓜。鐵柱被支使著上街買燒餅,回來時布包里裹著十個剛出爐的胡麻餅,到家后解開布包,熱騰騰的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娘,這新屋子真好!比大哥在山里蓋的強多了!”銅柱捧著碗,吸溜著飄滿香菜的羊肉湯,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星。
鐵柱聞言瞪了他一眼:“你當誰都跟周師傅似的手藝精湛?我能把山里的搭起來就不錯了!”
蘇合香笑著給銅柱夾了塊羊肉:“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仔細你哥捶你。”
“我可沒閑工夫揍他。”鐵柱扒了兩口飯,抬頭問道:“娘,屋里接下來怎么歸置?”
新屋的格局已大致妥當。主屋最西邊的廚房開了兩扇門,一扇通前院,一扇通后院。后院的門只能從后院拉開或者拴上,圍墻上另開了一道后門。東側兩間屋的房門則從前面改到了后院。如此一來,進后院要么得敲廚房的門,要么得繞到后墻去。
后院里除了主屋的這兩間房,又新蓋了廚房和衛生間。蘇合香打算在衛生間安個陶制蹲坑,旁邊擺只水桶,用畢即沖。
“洗衣機就不往家里搬了,有衣服我拿去出租屋洗,不過在水井打起來之前,還得去水渠邊洗洗衣服做做樣子。”蘇合香擱下筷子,細細分派道:“倒是電飯鍋、對講機還有電燈這些日日要用離不得,得盡快把太陽能板架上。你先將廚房和衛生間的地面用水泥抹平,日后灑掃方便。灶臺邊沿也得抹一層。”
鐵柱點頭,這活計很簡單。
她想了想又道:“這兩日我備些禮,去前頭鄭醫師家走一趟。不管人家收不收銅柱當學徒,咱總得把禮數做足了,正式上門問一下。”
大妮說道:“娘,明日我要把后院規整規整,這日子一天天暖和起來了,我那些花花草草的再不移栽出來我就怕遲了。”
第99章 屠夫家的小娘子
這天,蘇合香早早起身,將備好的禮物一一清點妥當。
她特意選了上好的羊腿肉,用麻繩系在腳脖處,等下拎著比較好看。
四色點心是昨日特意從城里最有名的“桂香齋”訂的,棗泥酥、芝麻糖餅、桂花糕和杏仁脆,四樣果干更是費了心思,大紅棗顆顆飽滿,杏干金黃透亮,桂圓肉厚核小,西域特有的葡萄干。
還有兩匹絹是她在綢緞莊挑了整整一個時辰才選中的。一匹是天青色,對著光能看見暗紋的云雷紋。另一匹是秋香色的,質地比尋常絹布更挺括些。掌柜的見她挑得仔細,還特意介紹道:“夫人好眼力,這是今年新到的湖州絹。”
銅柱今日換了件嶄新的靛藍短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捧著禮盒的手卻不住地出汗。
“娘,鄭大夫會不會不收我?”他只覺得萬一鄭大夫不收自己可怎么辦呢?他再也找不到別的門道去學醫了。
“偌大的汴京城,可不止鄭大夫一個大夫。再說了,總不能還沒上門,你就先打了退堂鼓吧?”蘇合香走在前,銅柱走在她身后。
大妮和鐵柱看著兩人走遠,都有些羨慕銅柱能這么快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鄭家宅院的門環擦得锃亮,蘇合香剛叩了兩下,就聽見里頭傳來鄭大夫隨從的聲音:“可是蘇娘子來了?我們家老爺早等著呢。”
今日里上門也是她跟鄭夫人提前通過氣了,鄭大夫才在家等著她們母子倆。
堂屋里,鄭守真正用茶蓋輕撇著浮沫,見他們進來,目光在銅柱身上停留了片刻,原來這就是蘇藥姑的小兒子啊,長得虎頭虎腦的。
蘇合香將禮物交給鄭夫人時,特意輕聲道:“知道您二位不喜奢華,這絹布染得極好,做夏帳最是涼快。”
鄭夫人摸著布料暗紋,眼角笑出了細紋:“蘇娘子破費了。”
銅柱在蘇合香的示意下,給了鄭大夫夫妻見了禮。
鄭守真端起茶盞抿了口:“可曾背過《湯頭歌訣》?”
銅柱緊張極了,聲音卻清朗:“能背。”他不由得挺直腰板,從‘四君子湯中和義’背到‘保和神曲與山楂’,三百余句湯頭歌一字不落地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