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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無朝放出一縷神魂過去,戳了戳他的肚皮。
他似乎感到癢,揮開那縷神魂,小短手護住自己的肚子,翻個身接著睡。
凌無朝輕輕笑了。
他的沈郎,現在連記憶也沒有了,心安理得地講著那些客套話,與他當陌生人。
他給白狗套上狗繩,繩子另一端交給小白鳥。
小白鳥叼起狗繩,出門洗狗。
凌無朝俯身,與冰臺上的尸體額頭相觸,神魂已經包裹起了魂海里睡覺的黑色小人,將他引渡出來,送進李尋鷹的魂海。
李尋鷹本就是沈越冥的上一個殼子,魂海感知到熟悉的神魂,自然地接納了他,可不出片刻就給送了回來,凌無朝不死心,送回去,再被送回來……
如此反復幾次,凌無朝確定,李尋鷹這副身體死透了,不再支撐得起活躍的神魂。
沈越冥如今沒有身體,他若還用得上這個殼子,那李尋鷹就還有繼續存在的必要,現在既然已經沒了用處……凌無朝起身,眸中對這具軀殼的眷戀消失無蹤。
他收起冰臺上的紅花,推倒火燭,點燃了這具被精心儲藏一個月的魔修尸體。
火光漸大,火苗顫動著倒映在紅眸中,伴隨著噼啪的聲響,那是魔尾與魔角燃燒時發出的聲音。
忽然,他眸光顫動,隨著尸體化為灰燼,火團中迸射出越來越強的金色亮光,直到徹底蓋過火光。
神骨。
神骨在李尋鷹身上。
凌無朝踉蹌著后退一步,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起那一幕,他和沈郎第一次分別,只有三天,卻是他六百年都擺脫不了的噩夢。
轟隆一聲雷,伴隨著閃電,洞外下起了大雨。
雨點落在地上的聲音沖擊著他的耳膜,巨大的窒息感涌上心口,左臂斷裂的傷處傳來劇烈的疼痛,肩膀曾被黑靴踩在泥濘的雨地里,毫不留情地重重碾過,匕首割開他脊背的皮肉,刃尖扎進去挖探,從血肉模糊的傷口中剜出了神骨。
在他疼得意識混沌之際,匕首挑起他的下頜,問他,到底是愛記得久,還是痛苦記得久。
當然是愛,他想,只要沈郎還愿意愛他,他會忘記一切痛苦。
沈郎確實繼續愛他了,用李尋鷹的殼子,裝作若無其事。
他也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因為李尋鷹說,“我要是喜歡一個人,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傷害他,世上傻缺那么多,兩個人能看對眼本就難能可貴,你也要擦亮眼睛,會傷害你的,不是你的愛人。”
可李尋鷹會在山崖邊毫無征兆地把他推下去,再飛身而來接住他,關切地問他有沒有傷。
會讓他深入滿是毒蟲的泥潭撿拾兵器,在他被毒蟲蟄得僵在潭中之時將他救出。
會在雨天故意讓他等在門外,任那場可怕的噩夢在他腦中滋長,再把他帶進屋里,擦干他的頭發,抹凈他的淚。
總是這樣,讓他傷心,又讓他眷戀。
這就是沈郎愛他的方式,凌無朝一早就知道,也說服了自己接受,可當親眼看到李尋鷹身上的神骨,他還是不受控制地難過。
他好像很不懂事,藏不住這樣的壞情緒,所以沈郎才會一次又一次離他而去。
魂海內,黑色小人驚醒,被一陣又一陣情緒化作的浪潮席卷著上下翻滾,那些浪潮把他揉圓搓扁,見縫插針地侵入他的身體,與他的神魂纏繞到一起。
他共享了凌無朝的情緒,心口酸酸的,眼眶熱熱的,好恨他,好想他,他要是現在來抱抱我,我什么都不怪他。
酸澀的、絕望的、痛苦的、懷念的……
作為《魔皇》的忠實讀者,這種情緒的文字描述版本沈越冥再熟悉不過。
這蠢小子,戀愛腦又犯了。
第7章
沈越冥在魂海被揉搓得煩了,喊了好幾聲凌無朝也不應,又怕他情緒太差出什么事,試著搶占身體的主導權。
努力了一會兒,無果,凌無朝在這時說話了,問:“你想出來了?”
語調一如既往平和,如果沈越冥沒在他的魂海里,絕對想不到里面會是這樣驚濤駭浪。
“也沒那么急,”沈越冥還被躁動的神魂卷著腰來回擺弄,干脆在半空盤腿坐下,“你好像很傷心,凌無朝,你怎么了?”
“外面下雨了,我不喜歡雨天。”
“那換我出去?”
凌無朝沉默。
沈越冥笑,“你的事還沒辦完,那我不出去。下雨就打把傘,別淋雨出門。”
凌無朝踏出洞穴的腳步一頓。
再出去,手中已經撐了一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