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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看了看粟玉,又扭頭看看溫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兩人臉上的神情精彩極了,尤其是溫行,剛才還隨她叫沈婉阿姐,現在直接被個五歲的小毛孩降了輩分。
沈婉攪開這一室僵滯,彎腰對納古憶道:“憶兒,去帶姨母看看鎮子里的雪,阿娘去給你們做飯。”
“阿姐,我去幫你。”沈泠斂住笑意。
粟玉趕緊打斷她,“殿下,我去幫忙就好,你還是同小公子去看雪吧,你忘了你在府中做的點心……”
……
好吧,不做就不做,沈泠牽住納古憶的小手轉頭就往外走。
“泠兒等一等,讓溫行一同去,這大雪天的你和憶兒出去我不放心。”
雪落屋頭枝梢,四下皆白,舉目無他。
三人撐著兩把傘,踩在無人踏足的鄉間小道上,只余下咯吱咯吱的聲音。
沈泠將傘壓低,向納古憶那邊歪,“憶兒走慢些。”
納古憶回頭看她,“姨母,京都的雪是什么樣的?阿爹說姨母是從京都來的。”
“京都啊,那里的雪可沒這里的好看。”她回頭看了眼沈婉的住處,低頭對納古憶道:“以往住在京中,姨母從未見過小鎮中的雪,原來鎮子里落了雪這樣美,泗水鎮的雪,是姨母見過最好看的雪。”
“姨母喜歡的話,就不要走了,以后也一直住在這里吧。”納古憶仰著臉看她,說著話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沈泠見他可愛的緊,就要上手去捏他的小臉蛋,卻見他忽的不笑了,看著她身后道:“溫行哥哥,你怎么了?”
沈泠扭頭看,他將傘往她這邊斜,擠出一絲笑,將自己的斗篷脫下,披在她身上,“殿下,你的衣領上落了雪,小心著涼。”
“姨母,他怎么笑的像哭一樣。”納古憶扽了扽她的衣袖,小聲道。
沈泠心中咯噔,怎將溫行忘了,她此生第一次見溫行,便是在這樣的大雪天,在那個四面漏風的荒廟里,她給他披上斗篷,她輕輕咬了下舌尖,今日高興過頭了,怎么就將這茬給忘了,他把她當成阿姐,她卻不記得他們的初見,他會傷心的吧。
“阿行……”
“我沒事的,殿下。”他眼中沒有笑意,只僵硬地勾著唇角,笑的苦澀。
他果然還是傷心了,沈泠心里莫名地也跟著有些難受,“阿行,我是因為剛找到阿姐,太高興了,我當然記得五年前那場雪。”
“殿下為何要同我解釋這些?”他看著她的眼。
沈泠噎住,是啊,其實她也沒有必要同他解釋的,為什么看到他傷心,她也會覺得有些刺痛呢?人非草木,相處了這么多年,她做不到如一開始那般只把他當成復仇利刃。她還是更喜歡看他笑,喜歡他開心一些。
“我不喜歡你難過。”
溫行睫毛顫了顫,聲音飄若游絲,“那殿下喜歡什么?”
“喜歡你開心一些。”
溫行愣愣地看著她,旋即笑了, “好,殿下喜歡就好。”
沈泠說完總覺得哪里怪怪的,轉身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正撞見他在笑。
“阿行,你……”
“我沒有!”
“你沒有什么?”
“……殿下想問什么?”他收了笑,有些緊張地看她。
她圍著他轉了一圈,打量著他臉上的表情,“你方才是假裝難過吧,在耍我對不對?我看見你偷笑了!”
“殿下,我真的沒有,我怎么敢耍你,我方才就是覺得殿下……”
“覺得我什么?”
他移開眼睛瞧著旁邊隆起的雪坡,聲音小的像在嗓子眼里說話,“覺得殿下很可愛。”
覺的她可愛?這是什么形容,夸她貌美的人倒是不少,頭一回聽到有人說她可愛。
她看著他,他只覺如芒在背,正手腳無措,聽到了一聲天籟之音。
“姨母你們在說什么呀?你忘了給我遮傘了,憶兒身上落了好多雪。”
溫行如蒙大赦,忙彎腰去拍納古憶身上的雪,“殿下,我來給他遮傘吧。”
沈泠也彎腰道:“憶兒,你溫行哥哥方才在耍人,這可不是什么好習慣,小孩子不許學。”說罷,自己撐著傘就往前走。
“哥哥,你怎么可以耍長輩?夫子說小輩要孝敬長輩,要尊老。”
溫行給他拍雪的手頓住,他突然不想給他遮雪了,就讓他淋著吧,反正他嘴里說出的話跟這雪一樣冷。
三人在鎮子里轉了一圈,外頭沒見著什么人,房屋矮矮的,一眼望去能瞧見很遠的地方,不像京都那般處處高墻。雪簌簌往下落,人的心也跟著靜下來。
她有些明白了阿姐口中的平凡閑散,這樣的日子是挺好的,珍視的人在身邊,若無事掛心頭,能隨心而活,當真是極好的。
她停住步子,遠遠地瞧那座矮屋,阿姐現在應該是在灶房忙活吧,或是在洗菜或是在淘米,納古勒燒灶,她看著出納古勒對阿姐是極好的,如今的阿姐有了自己的小家,她是幸福的。
就讓阿姐一直這樣下去吧,她們的仇她一個人來報就足以,父皇的江山也由她來守著好了。
她守著這天下,便無人敢再欺她的阿姐。
她低頭看著溫行傘下的小團子,“咱們回去吧,去看看你阿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泠兒,怎么去了這么久,快進來,飯菜都要涼了。”沈婉一邊幫她拍雪一邊拉著她往飯桌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