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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他也能快點染上疫病,這樣他就知道她有多難受了,如果不能替她,那他想陪著她,留病根也好,治不好也罷,他都要和她一起,他只有她了,他不能失去她。
這兩日她一直不見他,他察覺到有恙,心就一直懸著,近來京中時疫肆虐,他真怕她染了病。直到今日晚間噩耗傳來,他的心一瞬間空了,無邊的恐懼裹挾著他。
這場時疫死了不少人,雖然他也知道那些人
是因為沒錢醫(yī)治,可萬一呢,萬一呢……
他止不住地去想最壞的結(jié)果,明明心臟抽痛,卻還是自虐一般一遍遍去想。
他一路腳步虛浮地到了她寢殿前,卻被人攔在殿外,他再也維持不了往日那副乖巧的樣子,他甚至想破門沖進(jìn)去,直到聽到粟玉來傳的口信,她一定是病中太難受了,難受到?jīng)]有力氣見他。
他開始后悔,他怎能那樣鬧她,擾的她病中也無法好好休息,那他就在殿外守著她,等到她好點了,有力氣了,他就第一時間去見她。
然后,她真的叫他了,他在殿外整理好情緒,將眼淚抹去,不能在讓她擔(dān)憂了。可到了殿內(nèi),聽到她的聲音那樣虛弱,看到她的臉那樣憔悴,他調(diào)整好的情緒瞬間崩塌,無邊無際的恐懼夾雜著難以言明的心疼再次將他裹挾,他說不出話,也喘不上氣。
他真的有些恨自己,為何什么都替不了她,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這樣無望地守著,看著她難受。
他第一次在沈泠身邊感到度秒如年,時間怎就過的這樣慢,天怎么還沒有亮,她何時才能好起來……
第37章
“怎能給殿下準(zhǔn)備這些?染了疫病的人要頭三日要禁食,否則很容易引發(fā)高熱,你不知?”溫行將膳桌上的飯食一碟一碟全部裝進(jìn)食盒,恐驚擾到內(nèi)室睡夢中的人,壓低聲音對粟玉道。
他今早見沈泠還睡著,就想著去找給她診病的醫(yī)師問問她的身體究竟如何了,若是不好不能再這樣拖下去,得想其他的法子。
他去了醫(yī)師的院內(nèi)沒見著人,擔(dān)心著沈泠這邊的情況,也沒等醫(yī)師回來,就慌忙趕回來,誰知剛回來就撞見粟玉擺了一桌子的膳食,大半都是葷菜,病中的人怎能吃的這樣油膩,何況沈泠這病前三日是萬萬不能進(jìn)食的。
粟玉站在桌旁,眼看著他將殿下平日里愛吃的菜全部收攏起來,簡直想求他手下留情,殿下從昨晚便沒吃過東西了啊,他今早不是出了嗎?他一走她就立刻讓膳房傳膳,剛把飯擺上桌他就回來了。
再這樣下去,殿下沒病也要餓出病了,她眼睛不受控制的朝里間瞧,正好看見殿下躲在門框后面沖她招手,她眨了眨眼睛回應(yīng)。
“我……我一時忘了,那個我先去瞧瞧殿下醒了沒有。”她三步并作兩步進(jìn)了內(nèi)室,并把門也關(guān)上了。
溫行看著關(guān)上的門,皺眉。
片刻后,粟玉從內(nèi)室里出來,“殿下的身子比昨日更差了,你快進(jìn)去吧,殿下有事交代你。”
溫行一進(jìn)門就聽到了一陣急促地咳聲,他連禮數(shù)都忘了,越過屏風(fēng)看見她與昨日一般憔悴的臉。
“殿下,我如何才能幫你。”他垂在袖中的手握緊。
沈泠看他這樣子,生怕他再如昨夜那樣哭了,趕緊收斂了咳聲,她輕輕嘆了口氣,一副沒有氣力的樣子,“唉,我府中的醫(yī)師怕是不行,聽聞城中的回康堂有個方子,治療疫病頗有些效用,你去替我抓些藥回來吧。”
“好,阿行即刻就去,殿下再忍一忍。”
他轉(zhuǎn)身就要走,沈泠叫住了他,“等一下!”
“殿下,可是難受的很了?”
“嗯……是難受,病中的時日難捱,你先把蒼月給我抱過來再去抓藥吧,我……我也好打發(fā)些時間。”
溫行愣了愣,他覺得趕緊給她抓藥比較重要,可看著她蒼白的臉,他還是順從地應(yīng)了。
他一出去,粟玉就從外間進(jìn)來,“殿下,已經(jīng)派人快馬去回康堂交代過了,稍后行公子抓回來的藥都是些降火的涼茶,殿下盡可放心吃。”
她瞧來眼外頭,溫行還沒回來,她接著道:“皆是坐館的醫(yī)師會告訴行公子,這藥方需要配合一日三餐食用,殿下再也不必挨餓了。”
沈泠點點頭,讓粟玉退去外間。回康堂是她為了應(yīng)對時疫一早就盤下的藥房,里頭的人自是聽命于長公主府。
一盞茶后,溫行將蒼月抱來,放在外間就著急慌忙地往府外去。還好她先讓他回了趟落楓院,否則也不定誰先到回康堂呢。
沈泠抱了貓去外間,粟玉將方才溫行收進(jìn)食盒里的飯食拿出來,沈泠用了大半,總算是吃飽了,餓肚子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待用完飯,膳桌上從新被收拾干凈,沈泠窩在內(nèi)室榻上,捋著手中的貓,蒼月趴在她腿上,沉甸甸地,看來是又吃胖了。
“殿下,為何不直接告訴行公子咱們的計劃,奴看的出來,他是忠心長公主府的,您這樣折騰自己,前些日好不容易養(yǎng)出來的二兩肉又掉了。”她說著拿塊點心往沈泠手里遞。
沈泠搖搖頭沒接,“若告訴了他,他定然要跟著去,只能讓他相信我是去養(yǎng)病,不能帶去許多人和沉重的行李。”
昨夜沒睡好,沈泠用飽了飯覺得困倦,溫行還沒回來,她躺下準(zhǔn)備補(bǔ)個覺。
夢中她迷迷糊糊地夢到了阿姐,阿姐的臉像蒙了一層紗,她怎么都看不清楚,她追在阿姐身后,可阿姐越跑越快,她追不上。她慌忙出聲喊她,阿姐停住了,她身上的衣服的衣服不知何時變成了和親那日的吉服。
阿姐要去和親,她死死拽住阿姐,想告訴她不要去,會死的,想告訴阿姐趕緊逃,逃的越遠(yuǎn)越好,可她無論多么用力的喊,都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可阿姐似乎一點也沒發(fā)覺她的一樣,只是如往常那般撫著她的頭發(fā),看著她溫柔地笑,像是知道了自己結(jié)局后的坦然赴死。
無力感催的她快要發(fā)瘋,她救不了阿姐,連夢中的阿姐也救不了。
沈泠望著窗外,枯黃地葉子在空中打著旋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風(fēng)吹的不見蹤影,這片葉子的生命已經(jīng)結(jié)束,即便明年春日發(fā)出新芽,也不是今年的這片樹葉。
她永遠(yuǎn)也見不到阿姐了。
此次暫退朝堂,她下意識地選了泗水鎮(zhèn),那是東昭與赫蘭接壤的邊陲小城,是最方便她隱匿行蹤的地方,也是阿姐走過的最后一片東昭土地。
她無數(shù)次在輿圖上看那座城,那個小鎮(zhèn)只占東昭輿圖的萬分之一,阿姐走過那片土地時,會不會也對前路感到害怕?
如今她就要去那個地方了。
……
那日溫行回來后就馬不停蹄地去了膳坊,守著那藥煎好,吹涼了送來給她。
沈泠看著他盡心盡力的樣子,心中忍不住感嘆,這是真把她當(dāng)姐姐了?還真別說,有這么個阿弟也不錯,乖巧懂事,體貼入微,長得還好看。
接下來幾日,他日日都是如此,見她吃了藥好轉(zhuǎn)的很快,不那么虛弱了,他還拿了卷書到她殿中來看,只是一到煎藥的時候,他說什么都要親自去盯著,就連粟玉去他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