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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我從未與你講過我的家事,今日便都說與你吧。”
“從前我并非如今今日這般不受寵,我父皇與母后在時,我便是全天下,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最羨慕的人。可我的父皇與母后并非如傳聞的那樣病逝……”
……
“殿下。”聽完那些話,他聲音有些啞。
想要伸手去握住她,僵在空中又收回,“阿行知道了,是阿行錯了,阿行不該擅作主張擾亂殿下的計劃。”
他不知道她竟背負了這么多,他原以為她只是想爭權,卻不知她每日周旋的那些人皆是她殺父弒母的仇人。
如此還要去參與那可笑的中秋家宴,怪不得那日……
“殿下,阿行會陪您一起的,殿下的仇人便是阿行的仇人,殿下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他對著她,心中的話脫口而出。
少年信誓旦旦,所出之言半字做不得假。
她笑了,第一次在她回憶起家事時,沒有低落,只有充滿斗志的笑。
“殿下,只是沈儷的毒可能會有些麻煩,那毒沒有解藥。”
他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又接著道:“不過殿下不必擔憂,那毒其實是西晉南部的一種蠱,雖沒解藥,但只要七日之內服用至親心頭肉熬制丹藥便可解。”
至親的心頭肉?那便是要沈儷至親之人的性命了,一命換一命,可不就是沒有解藥嗎。
她稍稍平穩了心緒,問道:“阿行可有策略?”
“殿下,也該讓她們嘗嘗您承受的痛苦。”
他們讓沈泠與父母天人相隔,自己卻享受著天倫之樂,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
在活路面前,沈儷還能顧得上父母恩情嗎。
被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所殺,是當今這位皇后應得的,當初本就是她助紂為虐,如今也該付出代價了。
他略微斂了斂神,再次看向沈泠,“殿下,如今中宮那位若出了事,最大的獲益者便是楊妃,此仇沈儷定會記在沈棟母子身上,殿下只需觀虎斗便可。”他微微揚了揚眉稍。
看他長睫的濕意都還未干,卻一臉謀算勝天的表情,她覺得有些滑稽。
將那笑意忍了忍。
沒忍住。
抬眸間看見他有些愣怔地看著她,還帶著些微微地囧意,“殿下……可是在笑我?”
她正了正神色,頗認真地道:“怎會?只是這消息該如何傳去沈儷那里呢。”
這解毒的法子,她不能直接遞給她,沈儷多疑,這個消息絕不能與長公主府扯上半點關系。
“殿下,前不久沈儷收攏的那批沈棟舊臣,正急著立功呢。”
這個解毒之法雖大逆不道,但總有人會貪功,總有人會冒進,此消息若有沈棟舊臣提出,那便又是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如今沈儷府中的懸賞已傳遍整個都城,她府中的各位謀士府臣也都傾盡所能各處招攬名醫。
這日下晌,一位號稱可解萬毒的老者自薦去了沈儷府中,由舊日沈棟的一位府臣引薦給沈儷。
沈儷倒是比她想象的還要狠,當日晚便以病重為由,求了皇帝讓皇后娘娘來她府中探望。
皇后膝下只有她這一女,沈儷除了是她的女兒,更是她下半生的依仗。所以自沈儷中箭起她便寢食難安,幾乎整日都泡在太醫院,然而那些號稱國手的太醫們,卻無一人有頭緒,面對皇后娘娘的逼問,皆束手無策。
一聽到女兒病重的消息,更是徹底慌了神,也顧上所謂的皇后儀仗,只帶了兩個貼身宮女,便乘了轎輦往安寧公主府去。
今日是沈儷中毒的第二日,她渾身奇癢無比,皇后到時,瞧見的正是女兒披散著頭發滿身血痕的樣子。
她身上布滿被撓破的指甲印痕,臉上也不曾幸免,平常女兒家都視若珍寶的容貌,這位皇朝的公主卻很么都顧不上了。
血痕疊著血痕,猙獰可怖。
“安寧!”皇后一把將女兒抱住,束住她的雙手,不讓她再撓。
沈儷卻像發了瘋一樣甩開她,拼命去抓撓自己身上所能觸及的皮膚。
“阿娘,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她哭的撕心裂肺,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癲狂的模樣早沒了昔日安寧公主的從容。
皇后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她低頭用帕子掩面,卻不敢再去束縛住女兒。
自安寧三歲起,她便沒聽過她叫她阿娘了,她一時心頭酸軟的不能樣子。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口中喚著阿娘,卻又說著讓她殺了她,百般滋味只她一人懂。
她這個女兒,雖然平時面上不顯,就如尋常女兒家一樣愛撒嬌,看起來便如那嬌弱的花朵兒一樣。
可她知道,她的這個女兒性情是最堅韌的。
沈儷七歲那年秋,東昭秋獵,她那時尚小,不曾習箭,那場秋獵被沈棟出盡了風頭,東武帝也是對他贊不絕口。
那日回去后,不過七歲的她就讓她在院子里布里習箭場,每日風雨無阻地去練,她細嫩纖細的手指一次次磨破,直到長出厚繭,她拿著箭轉身對她笑。
“母后,明年秋獵,女兒定要做最耀眼的那個人,為母后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