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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不過十七歲的少年人罷了,一時急功也是有的,畢竟也是她親手培養了許多年的人,看他這樣到底是不忍心。
“嗯,不早了,今日你先回去吧。”
話畢,他卻還是站著不動,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掙扎著不想走,卻又怕繼續站著惹她生氣。
眼見著他眸中的濕意越來越重,她微微嘆了口氣,道:“你愿意教自然是最好的,這府中如何有人能比的上你?”
這府中論才學,他當之無愧,她也是想安慰他一下,誰知她不說倒好,一說他眼中的濕意反而奪眶而出。
……
這下沈泠也愣住了,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
她不過是說了他兩句,怎么就這么大反應?真是說也說不得,訓也訓不得。
“殿下,阿行再不會叫殿下為難。”
他紅著眼睛看她,溫順地不像話。
沈泠瞧著他的樣子,頗覺頭疼,恐開口再惹了他的眼淚,一時也沒有說話。
他見她不說話,也垂了頭,彎腰抱起腳下的白貓,靜默著立了半晌,而后一步三回頭地往殿外去。
他走后,沈泠也沒了出去閑逛的心思,早早回了寢殿內室休息,合上眼,眼前總浮現出他那雙紅著的眼睛,小時候也不見他這樣,越長大反倒是越愛哭了。
又是一聲長長地嘆息,溫行這個性子倒叫她不知怎么辦才好,正是昏昏沉沉入睡之際,忽生想起,今日本想著正好他來,問一問他生辰有什么喜愛的東西,也被葉舟衡的事給攪了。
罷了,反正后日就是他的生辰了,到時再問罷,若他真想要什么,就叫人去街上買了給他便是。
一連十來日的晴天,卻偏偏在六月初十這日下起了小雨。
這日沈泠特意起了個早,本想著早些去落楓院去問了溫行,雨卻下個不停,瞧著雨勢,街邊的攤販怕是也不會出攤。
正想著把前兩日在街邊買的那個泥人娃娃給他送去算了,卻又被來送信的侍衛拌住。
是安寧公主府的信。
沈棟府里的那些謀士都已招供,說是先前涉及此案的朝臣,若是也像那些謀士那樣‘嚴查’下去,人數實在太多,恐傷了朝廷根本。
沈泠看完不禁嗤笑,那些朝臣恐牽扯了自身,怕是已向沈儷投誠,所以沈儷這才向她出言要保他們。
沈棟失勢她自然樂見,但沈儷若想借此歸攏人心,她又怎能助她。
“去告訴她,東昭非我一言堂,大理寺卿也并非是我事事都能左右的,此事愛莫能助。”
如今這個勢頭,沈儷日后必是她的強敵,無論如和,她也不能看她獨大。
思及此,她轉身去了書房,她要再叮囑葉奉堯嚴查那些涉案的臣子,此事宜早不宜遲,必要時也可使些雷霆手段。
她將寫好的信箋遞給侍衛,辦好這一切,也不過將將辰時,看了眼窗外依舊在下雨,雨勢比方才還大了些,庭院里的深綠都看的不甚清楚,掩在雨幕中恍恍惚惚。
現下雨大,落楓院怕是去不了。今日起的早,在屋中坐了半刻鐘,便有些困倦。
再醒來時,已將近正午。夏日的雨,來的急去的也快。
驟雨停,清風和,院中又是鶯啼蟬鳴。
沈泠用了午膳,便拿著泥人娃娃往落楓院去。
落楓院今日十分寂靜,院里那顆楓樹此時還是綠葉,被雨打的有些凌亂,這棵樹這樣粗壯,長的遮天蔽日的,竟也會被這樣一場陣雨就攪得滿地落葉。
今日本就是為著溫行生辰來的,她未去正廳,徑直去了溫行所居的東廂房。
剛到門口就瞧見小廝端了飯出來,兩碟小菜看著基本沒動,那一甌粟米也只去了小半,今日不是他生辰嗎,怎吃的這樣素淡?
小廝端著飯碟出門瞧見她,忙行禮,“殿下。”
本想問一句溫行是不是身體不適,吃的素淡也就算了,怎的這也沒用兩口,就聽見有些惶急地腳步聲從內室傳來。
“殿下,你來了。”他聲音輕潤,聽起來有些高興,眸底的神色卻雜亂難辨。
待走到她身前,隔著很遠便停下,又接著道:“還以為殿下不會再來看我了。”他眼中的笑意淡了,看起來有些落寞。
只是落寞地神情轉瞬即逝,旋即他便又彎起眼睛,試探著又往前走了一步,不說話,只那一雙漆黑地眸子盯著她,不知怎么她莫名覺的他眸底透著些劫后余生地慶幸。
沈泠瞧著他不像是生病的樣子,心下稍安,“說什么胡話,你是我府中人,今日又是你的生辰,我怎會不來。”
“殿下還記得。”他眸中笑意濃,又往前邁了一步,如往常那般,與她之間不過一步之遙。
他與她站的近了,她就只能仰頭看他,還是覺得有些費勁,想往后退一些,又想起往常他亦步亦趨的樣子,她退一步他就跟上一步,便也就站著沒動了。
“那是自然,這個給你,前兩日在街上瞧見的,和你長的有些像。”
說著就把那個裝了泥人娃娃的盒子往他手中遞。
第20章
他愣了一瞬,像是沒料到她還帶了禮物來,伸手接過,指尖懸在盒子上沒有打開,又抬眸去看沈泠。
他有些不確信,以往生辰,她都是送些金銀布匹來,每年這日,他最期待的就是她去九曲院陪他用晚膳,她極少在九曲院用膳,平時來了也都是關照兩句便走,但每逢這日,她都會陪他許久,沒有溫掙,也沒有別人,就只陪著他。
往年他從未期待過那些金銀布匹,可今日凌晨,他從月未落便等著,想著她還會不會派人來送那些東西,等到了月落,天色漸亮,日頭出來了,沒有人來。
不多時,那剛冒頭的日頭又被云層掩住,有雨點下落,如他的心情一樣,生出的那一絲希望也被烏云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