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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細細跟他解釋,說完又問道:“可明白了?”
溫行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認真道:“殿下今日所言,阿行謹記。”
沈泠見他聽的認真,又笑著問他,“阿行想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溫行抬眼就撞進了那雙含笑的眸子,此刻那眸子里只有他一人。
書房內,獨屬于她的氣味裹挾著他,他鬼使神差地開口。
“想成為芍藥。”
沈泠又愣住了,怎么牛頭不對馬嘴?
溫行回神,輕咳了兩聲,道:“阿行是說,想像芍藥一樣,在逆境中也能盛放。”
沈泠審視他兩眼,行吧,雖然這回答跟方才她教他的話沒什么關系,但他這么說也沒什么問題。
“可還有別處不懂?”沈泠復又開口問他。
他將書往后翻了幾頁,這次他沒有開口問,只向她指了指那處題目,又將書遞給她,“殿下請看。”
沈泠伸手接過,看了看他指的那處,只是個尋常的問題,略微沉思便開口向他細細解釋。
她一番話說完,卻不聽人應答,抬頭去看他,卻見他方才一直放在案上的手,此刻卻縮在了袖中,正垂頭斂著睫,不知在想什么,但顯然是跑神了。
仔細看,他臉頰處好像還有些紅,連帶著耳尖都透著粉色。
他是熱嗎?
但手怎么縮在袖子中?冷嗎?
難不成是凍紅的?
也不至于啊,如今都四月了,她早就換了春衫,哪里就有那么冷?
她拿書敲了敲桌子,溫行猛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慌忙低下。
“殿殿下,阿行聽明白了,殿下事忙,阿行先告辭了。”說完連書也沒拿,轉頭就跑。
倉促間撞上案角都不曾停頓,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她是什么洪水猛獸嗎?敲了幾下桌子嚇成這樣?
溫行跑出書房好遠,才慢慢平息下來。
方才屋內,他遞書過去,她的指尖擦到了他的手背。
觸感溫涼柔軟,他的心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兩下。
順著她接過書的手往上看,她正在為自己講解,嘴巴開開合合,他卻越來越聽不清她在說些什么。
那張臉前不久還出現在他的夢中,夢里她好像變了一個人,只對著他一個人笑,叫他的名字,聲音里有說不出的溫柔。他好像是著了迷一樣,癡迷地看著她,慢慢靠近,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情不自禁的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地摩挲著她的唇。
她并未推開他,依舊是對著他笑。她唇上不知是涂的什么口脂,香味誘人,他感覺喉中干渴,渾身燥熱,忍不住想要去品嘗……
驚醒后,他渾身濕透,莫名覺得身下黏膩,掀開被子去瞧,便看見一團白乎乎的東西。
那時他雖然將將十六歲,但是也知道那東西是什么,慌忙又將被子蓋上。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的他也說不清楚。
初次見她,是在那座坍塌成廢墟的荒廟里,大雪封山,他窮途末路。
他躲在稻草后面,聽到有腳步聲靠近,身旁是昏倒的溫掙,他再沒有別的幫手。
他撿起身旁那個唯一還能算作是武器的木棍,緊緊握在手里,心中想著,今日即便是死,也絕不死在那殺死母親的人手中。
他拿著那根木棍,將尖端對著自己,在必要時就刺進自己的心臟。
卻在下一刻,撞進了一雙淺黑色的眼眸,那眸中沒有殺意,只有焦急與關切。
他聽到她說,“終于找到你了。”
他看到那雙眼睛里有片刻欣喜。
感受到身子一暖,是她為他披上的大氅。
莫名的,他緊握在手中的木棍松動,掉落地上。
他沒有去撿,只看著那張臉,她笑著對他說,“跟我回去吧。”
而后,她將他帶回了東昭,她說,“我是東昭的長公主,以后我會護著你的。”
她說,“溫行,就在這里安心住下吧。”
住下吧。
從那以后,他不用再逃亡。
他,再一次有了家。
從那以后,‘長公主’這三個字就在他心里生了根。
他不再像逃亡時那樣想著復仇,他其實知道,他家里的那場浩劫,不全是朝廷單方面的碾壓,是他的父親想要謀權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