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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泠不答,她又兀自說道,“殿下可是又夢到了先后?”邊說著邊給她換上新的寢衣,聲音也有幾分哽咽。
先帝后去時,她還那樣小,夢中每每念著母后而又驚醒。
從那時起,沈泠的處境就如縷薄冰,幾番險些喪命,可她卻從未表現出怯弱,唯獨從噩夢中驚醒時,才會泄出幾分恐懼,而后徹夜不能眠。
只反復的問她,母后還會不會回來。
后來再長大些,她便不再這樣問了,只是從夢中醒來后依舊枯坐半夜。
只有粟玉知道,她是怕的,這個時候粟玉便在一旁陪著她熬過漫漫長夜。
“無事,你去歇著吧”
沈泠重生已經四年多了,死過一次的人,對于那些事情反而沒了懼怕,更多的是仇
恨,前世是她自欺欺人,其實只要她肯細想,早就該明白,父皇與母后如何就能巧合到一夕同時離世?
那時她不敢多想,只縮在自己的殼子里,祈求著能在夾縫總平安度過一生。
只是這次,倒不是因為夢到母后。
夢到溫行這件事,她自己也有些亂。
“殿下……”粟玉還欲再說什么。
“無妨,我一個人靜一靜就好?!?
沈泠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神色也恢復了,粟玉心安了幾分,秉燭退出內室。
沈泠起身推開窗。
夜已深了,孤月高懸。
清風吹動早已開敗的梨花,樹枝顫顫,殘花又落了些許。
今夜是十五,月圓,月光打在樹梢,那一顆顆小小的新梨在風中輕輕搖晃,若隱若現。
大半個月過去了,梨樹都結果了,白洪山那邊的事想必很快也該有個結果了。
這一夜終是翻來覆去睡的不安穩。
次日清晨,沈泠醒來時,已日上三竿。
粟玉并沒有來叫醒她,粟玉知道,昨夜沈泠殿中的燈火,丑時方熄。
此時見沈泠醒了,便帶人進來伺候梳洗,“殿下,今日寅時李將軍便著人來報,說是他已帶人救下溫行,正按計劃剿匪,不日即將返京?!?
她將沈泠的最后一件外衫理好,又接著道:“將軍說按照您的吩咐,拖到最后關節才去救的溫行,因此他傷勢頗重,被救下時已昏迷不醒,現下在營中將養著?!?
沈泠聽后,默了一瞬,有片刻失神。
而后又恢復如常,嘴角也勾起淺淺的弧度,一切不都正如她所料嗎?
此次即便不能扳倒沈棟,也能逼他自斷臂膀,勾結山匪之事,沈泠這邊已抓到實證。如此,沈棟若想將自己擇出來,就只能和他派去的心腹撇清,棄尾求生。
他身為東昭皇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自己與山匪扯上關系。
還將溫行傷的這樣重,想必溫行此時狠毒了他吧?
一石二鳥,這一世溫行無論如何也不會歸去沈棟的陣營。
這一戰,她贏了,從各個層面來說。
沈泠凈了手,沫面后,拿起粟玉遞來的帕子在臉上擦拭幾下,便起身坐到妝奩前,由著侍女為她上妝束發。
今日,估摸著有人要坐不住了,思及此,她心情頗好地特意讓侍女給她挽了個雙刀髻。
釵上最后一只金簪后,她側臉照銅鏡,透過鏡子對粟玉道:“囑咐李振一切小心,萬不可大意。”
“是,殿下?!彼谟耦I命正要出去。
“慢著,吩咐人給溫掙送些補品過去,你再去庫房瞧瞧,有什么好東西,都給他一并拿了去。”沈泠想起昨晚的夢,邊起身去用早膳邊隨意說道。
“是……”粟玉答完后卻沒有立刻出去。
殿下不是昨日才讓她去九曲院送過補品嗎?且她去送完雪參后,殿下又親自去見了,怎的今日又送?
沈泠扭頭見她還愣在原地,“可還有事?”
“沒……奴這就去辦。”粟玉終是沒有問出口。
此事落定,沈泠也寬心,今日清晨,早膳都比前幾日多用了些。
府中也不似前幾日那般沉悶,那只鸚鵡也是稀奇,能瞧的懂人臉色似的,此刻又撲棱出來,站在籠門處的桿子上,一口一個‘殿下安康、殿下安康’。
沈泠瞧著它討喜,投喂了幾口吃食,那鳥更殷勤了,一直殿下、殿下個沒完。
雖然已是暮春,但長公主府內花開的正盛。
今日天氣晴好,沈泠命人在園內放了春椅,春椅旁擺了木桌,上面放了些時令水果和一些小玩意兒。
自己則躺在椅子上小憩。
日頭曬的人暖洋洋的,正是昏昏欲睡,突然有人來報,說大皇子來了,此刻正在府中殿內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