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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纓等人正圍著煢娘，替她整理晚上宮宴的禮服。金線所繡的鳳凰栩栩如生，在光線之下恍若振翅欲飛，可好看是好看，重量卻不輕，再加上頭頂那華麗的頭飾，煢娘覺得自己的腦袋都不在脖子上了。

紅纓扶著她慢慢地坐到了梳妝臺前，綠羅這才將她頭上的首飾一件一件拆下來。

煢娘覺得頭頂一輕，整個人都舒服地嘆了口氣。

趙瑕走進(jìn)來，揮手讓伺候的人都下去，這才走到了煢娘的身后，替她按摩脖子。

煢娘先是一驚，隨即又慢慢放松下來。

兩人之間雖然無話，卻彌漫著一股脈脈溫情。趙瑕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過了許久，才道：“我剛剛收到了木清的密信，你猜他里頭說了什么？”

煢娘睜開眼睛，趙瑕順勢坐在了她的旁邊，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小木頭不是說今年過年不回來了，他還說什么了。”

“說是葉聞清要向傅靈均求親，他千里迢迢跟著傅靈均去了淮海衛(wèi)，如今可算是得償所愿了。”趙瑕這般說著，卻是看著煢娘。

煢娘仿佛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突然笑起來。

“你笑什么？”

“我想起我從前和靈均聊天時，她倒是說過自己喜歡的類型，和葉先生簡直就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如今想來，倒也十分有趣。”

趙瑕頓時來了興趣，問道：“那你呢？”

“我？”煢娘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她也不太記得自己當(dāng)初和傅靈均說了什么了，但當(dāng)時的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最后會和趙瑕在一起，竟還甘之如飴。

趙瑕也沒有打擾她，從前若是他看到煢娘陷入那些沒有他的回憶中，他就會很焦躁，可不知什么時候，這些焦躁就漸漸散掉了，只要煢娘在他的身邊，他就能慢慢平靜下來。

煢娘回過神，握住了趙瑕的手，嘴角漸漸彎起：“那時候若是有人告訴我，我以后會和你在一起，我大概會以為那個人瘋了。”她又想起自己剛剛重生時，也想過若是和趙瑕相認(rèn)，要怎樣去騙個郡主的位置過來，哪里想到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趙瑕從前是不愛聽這樣的話，如今倒還有閑情與煢娘說笑：“我那時倒是想和你說，只可惜每一次都錯過了。”

煢娘頓時來了興致：“說說看。”

趙瑕想起他最早想要和沈眠表明心跡的時候，總是頻頻被各種事情打斷，便是有那么一兩次他說出了自己的心意，卻又因?yàn)樘^隱晦，直接被沈眠大喇喇地忽略過去了。

趙瑕那時不是沒有悲觀過的，他總在想，是不是連老天都不看好他們這段感情，可是當(dāng)他跪在先帝面前表明心跡的時候，他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來。

他知道沈眠喜歡的是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他知道這個人看似溫柔，實(shí)則性子最烈，只要他妥協(xié)了，他這一生就與沈眠再也沒有緣分。

所以哪怕皇位放在眼前看似唾手可得，他也不曾再動搖半分。

也就是那個時候，趙瑕明白了，他手里握著的權(quán)勢和軍隊(duì)，他可以以此為籌碼去爭奪皇位。但感情不一樣，緣分沒到就是沒到，沒有理由可以說，他無法運(yùn)籌帷幄，不管有再多的籌碼，他依然不敢輕言必勝，他甚至不能走錯一步，否則就再也無法得到沈眠的心。

煢娘皺著眉頭在仔細(xì)想著當(dāng)年的這些細(xì)枝末節(jié)，最后也只能無奈放棄：“想不起來了。”

趙瑕淡淡一笑：“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快到時間了，讓人替你梳妝吧，一會去參加宮宴回來，我們再一起過年。”

煢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送著趙瑕出去，連她自己恐怕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彎起來的嘴角一直沒有掉下來過。

宮宴在太和殿中舉行，上首坐著帝后二人，往下則是德太妃等幾名身份略高的太妃，再往下是宗室和重臣。

德太妃自從章閣老告老，長寧長公主又離開之后，一下子就安靜下來，據(jù)說平日里都不怎么出慈安宮。前不久，邊關(guān)打了勝仗，再加上長寧長公主成婚多年，終于有了喜訊，消息傳到后宮，據(jù)說德太妃喜不自勝，賞了一圈宮人，之后便一直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還未出生的小外孫身上。

趙瑕樂見如此，與煢娘一同賞賜了慈安宮好幾次，德太妃也老老實(shí)實(shí)地接了賞，過了七年之久，她總算是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也掌握了與皇帝正確的相處方式。

德太妃如此識趣，趙瑕也愿意給她面子，好讓邊關(guān)的長寧放心。

德太妃再往下，除了往年也出席的幾名太妃，還有就是今年才參加宮宴的姚太嬪，她雖然年紀(jì)不小了，但保養(yǎng)的很好，與前頭幾名老態(tài)畢現(xiàn)的太妃比起來，倒顯得風(fēng)韻猶存。

而姚太嬪之所以能出現(xiàn)在這里，還是多虧了燕王。燕王近段時間做了不少事情，也立下了不少功勞，姚太嬪是他的母妃，出現(xiàn)在今日這樣一個場合里也是很正常的。

趙瑕先舉杯與眾人共飲了三杯。今年年景極好，在古人心中，這就是帝王賢德的昭示，這都是要寫入史書的，所以在下首的文臣也很是激動。

趙瑕放下酒杯后，燕王領(lǐng)著宗室向他敬酒，如今的燕王褪去了那一身陰冷的氣質(zhì)，一襲雍容華貴的禮服顯得長身玉立，又加之他滿身的書卷氣，簡直就像一塊美玉被擦去了灰塵，他本就是而立之年，風(fēng)華初顯又有年齡所加成的閱歷，更是光芒難掩。

燕王發(fā)妻早已過世，他府中只有一個獨(dú)生女兒，往年沒人打他的主意，可眼下，不知有多少人都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那繼妃的名頭呢。

燕王卻像是沒有發(fā)覺這些目光一般，恭敬地向趙瑕敬了一杯酒。

待到謝閣老領(lǐng)著朝臣敬了酒，眾人才放下酒杯，趙瑕夾了一筷子菜，才宣布正式開席。

宮宴的程序繁瑣，待到開席之時，飯菜都已經(jīng)涼了，這也是歷來宮宴的規(guī)矩，所有人見怪不怪，便是坐在上首的帝后二人，待遇也差不多。

趙瑕知道煢娘體寒，平日里很是注意，便道：“你夾一筷子做做樣子便是，不用吃太多。”

煢娘點(diǎn)點(diǎn)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jìn)口中，卻突然覺得胸口泛起一股惡心，臉色頓時就變了。

第九十一章

太醫(yī)細(xì)細(xì)地替煢娘診了脈, 才看向一臉緊張的趙瑕：“陛下, 娘娘體質(zhì)虛寒，引發(fā)脾胃失和, 胃氣上逆, 往后只要注意飲食溫?zé)岚磿r就好了, 臣一會開一點(diǎn)溫補(bǔ)的藥物，娘娘喝了便會好了。”

趙瑕松了一口氣, 卻不知為何心底有隱隱失落。

魯安道將太醫(yī)送出去, 趙瑕則將煢娘扶起來。

煢娘先前吐了一通，眼下雖然臉色蒼白，但卻舒服許多, 她了解趙瑕，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忍不住道：“你啊, 關(guān)心則亂了，你都沒停藥, 我如何會懷孕？”

趙瑕也反應(yīng)過來了, 只是當(dāng)初為了他的身體著想, 對藥方進(jìn)行了改良，雖然對他的身體無害了，但藥效卻也降低了。這些話他不曾和煢娘說過, 但在看到她吐了的那一瞬間，除了擔(dān)憂她的身體，他的心里竟然竄出了一點(diǎn)隱秘的喜悅, 趙瑕忽然意識到，他似乎也并沒有那么排斥一個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