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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放榜那日,煢娘竟然覺得莫名緊張,只是讓桃蕊去看榜,自己則在房間里焦急地等著。菀娘自從上次和她一起出門,就對她萬分親近,這一日也是早早地就來了西屋。她知道煢娘的舅舅今日放榜,所以對煢娘的焦躁并不奇怪。
菀娘的丫鬟小香替她在分線,菀娘則坐在一旁做刺繡。若是往常,煢娘或許還會幫忙看看顏色或者替她提一些建議,今日卻是真的沒心情。
菀娘做了一會,見煢娘仍然在走來走去,只得放下正在繡的帕子,勸道:“大姐姐,您先歇一會吧。小香,給大姐姐倒杯茶。”
煢娘連忙擺手:“不用了,我還不渴。”
菀娘便道:“姐姐若真的擔憂,不如我陪你去看看吧,省得你一直坐立不安的。”
煢娘頓時就有些心動,主要她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會這么擔心,如今就像是回到了自己曾經高考等分時的心情。
還未等姐妹倆換衣出門,桃蕊已經興沖沖地跑了進來:“姑娘!中了!中了!”
煢娘又驚又喜:“真的,第幾名?”
桃蕊與有榮焉:“第九,排的很靠前呢!”
煢娘松了口氣,只要舅舅殿試的時候不要發揮太失常,基本上就是這個名次上下了。雖說在二甲之列,名次高低并沒有太大區別,但高一點總是好一點。
菀娘心情有些復雜,一方面她替煢娘開心,但另一方面也有些嫉妒,她知道,只要顧家舅舅成績越好,煢娘在父親心目中的地位就越高,她本就是嫡女,縱然母親早逝,可畢竟還有這么得力的舅家,比起她和母親的處境要好太多了。
煢娘沉浸在高興中,沒有注意到菀娘的表情,當即便道:“我們一會就去給舅舅道喜吧!”
桃蕊點點頭。
誰知賀閔也幾乎是同時得到了消息,他當年也不過排在比較靠后的位置,此番一想,便讓小廝回去告訴掌家的兩位姨娘,讓管家帶著禮物跟煢娘一起去道喜。
因此煢娘和桃蕊正準備出門,就碰上得了消息的管家。兩位姨娘也在場,心中皆是百般滋味,只是面上還是露出笑容:“恭喜舅老爺了,也恭喜大姑娘。”
煢娘也笑著還禮,隨后才和管家一同往榮升客棧去。
他們到的時候,顧云璧正在招待前來賀喜的學子,眾人見是他的家人,也都知機地先告退了。
管家將禮物放在桌上,知道甥舅倆有話說,便知趣地去了外頭等。
煢娘見管家離開了,才對顧云璧道:“恭喜舅舅啦!接下來就只有殿試這一關了。”
顧云璧輕聲一笑:“舅舅還記著你的話呢,一定要考上進士,然后給我們煢娘當靠山。”
煢娘煞有介事地點頭:“正是如此。”
甥舅倆相視而笑。
煢娘見顧云璧桌上擺著一沓紙張,有些奇怪地問道:“舅舅,這是什么?”
顧云璧用手指撥了撥,有些無奈道:“每年都會有人想要猜題,這是一些人特意找到了葉山長,請他幫忙猜的題。”
“葉聞清?”
“正是。”
煢娘捂著嘴笑道:“那您可千萬不要信,這位葉山長從來就沒有這等運氣,這上頭的題定然是不會考到的。”
顧云璧搖搖頭:“我也沒想著要靠這些。”
煢娘隨手就拿了一張來看,上頭都是文言文,看得她實在是頭疼,便對顧云璧道:“舅舅覺得今年的殿試會考什么?”
“我哪里猜得到?”
“舅舅應當有看邸報,對于國家大事應該很清楚,您猜猜,陛下如今究竟想選哪樣的人才?”
聽得外甥女這么問,顧云璧這才思索起來,良久,不太確定道:“今年,淮海衛頻頻傳來捷報,陛下在朝堂之上似乎也曾提起再開海運一事,難道這一次會考這個?”
煢娘忽然福至心靈:“不,不會考海運。”她了解趙瑕,海運之事他們從前就已經討論過,趙瑕也早就有了完整的計劃,他自然不會再將這個作為考題。
顧云璧狐疑道:“你怎么這么肯定?”
“額……”煢娘又詞窮了,支支吾吾應付過去。卻也不敢再多問什么了。
煢娘和舅舅一同吃了一頓午飯,最后還是在管家的再三催促之下才回去。回去的時候賀閔也到家了,管家便直接去向他匯報。
賀閔聽完之后也沒有什么表情,就揮手讓管家下去了。
郭姨娘見賀閔臉色不大好看,便走過來道:“老爺,您這是怎么了?大姑娘的舅舅中了進士,您怎么反倒不太高興?”
賀閔卻道:“煢娘先前被榮娘推進了水里,以她的性子,難道不會跟她舅舅告狀?到時候人家還以為我縱容繼室欺負嫡女,只怕會與我這姐夫冷淡。”
郭姨娘心中諷笑,張氏與榮娘欺負煢娘,這本就是事實,還需要煢娘和別人告狀嗎?他們這位老爺,也真真是勢力到頭,從前顧云璧沒有中進士的時候,他對這門親戚愛答不理,如今倒觍著臉又要當人家姐夫了。
不過郭姨娘心里雖然這么想,但臉上仍舊是帶著溫柔的笑意:“您多慮了,您公務繁忙常常不在家中,自然多有疏忽,但您知道這件事之后,不是罰了夫人和二姑娘嗎?想來顧家舅爺也是能夠理解的。”
賀閔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他在外處處謹慎,從來不輕易得罪人,他知道顧家人護短,生怕日后同朝為官的時候,顧云璧會當面嘲諷他,那他的面子就沒法掛了。
賀閔拍了拍郭姨娘的手:“這家中夫人糊涂,多虧你了。”
郭姨娘將喉間要涌出的話又咽了下去,若無其事道:“妾身當不得老爺贊譽,只是兢兢業業做好老爺吩咐的事便是了。”
賀閔眼底浮起滿意,一把摟過郭姨娘:“還是玉玲知人善意……”
郭姨娘本想趁亂再踩張氏一腳的,只是猛然想起了大姑娘對她說的話,說是老爺向來多疑,又喜愛用平衡之術,她若真的下死力去踩,反倒會讓他心里的天平往張氏那邊倒去,倒不如不說不做。
如今看來,知父莫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