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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找我什么事?”葉幸司同時開口,摁著萬洋的腦袋給他扒拉下去。
萬洋是來找葉幸司給自己講戲。
葉幸司接過他的劇本掃了兩眼,便一改剛才沒正形的模樣,朝萬洋勾勾手示意:“你背一遍我聽聽。”
這兩人一進入對戲狀態,二流子也像正經人了,傻子也不傻了。
俞悄自己繞著拍攝場地溜達一圈,回來后,發現導演和編劇也加入進討論的陣容。
他沒過去打擾,自己在角落里拽了張木敦子坐下,遠遠地望著葉幸司和萬洋發怔。
人與人的交往,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產生奇妙的互相影響。
萬洋在最開始并不是個多么熱愛拍戲的人——如果以葉幸司為“熱愛”的衡量標準,至少在俞悄已經接觸過的演員中,還沒發現誰能超越他。
艾浩或許可以為了一個機會十年磨一劍,白桃可以為了上鏡更好看更貼合角色,讓自己瘦得脫相,但他們的目的都不是拍戲本身。
萬洋就更不是了。
萬洋是個功利心很淡的聰明少年,他不急于大火,也沒有明確的發展方向。讓他做直播他可以,讓他參加綜藝他像玩一樣,讓他去拍戲他也感興趣。
這么一個看似隨性的人,現在為了拍戲,顛覆形象跟著葉幸司上村下鄉,也會拿著劇本在休息時間認真揣摩角色,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很難說沒有受到葉幸司的影響。
至于葉幸司。
俞悄慨嘆完萬洋的變化,將目光移向認真看著萬洋表演的男人,一股說不來的滋味縈繞上心頭。
葉幸司現在很快樂。
這是俞悄最直觀的感受。
不是流于情緒的快樂,是真正有條件和實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拍自己想拍的戲,那種內心深處由內而外的、真正的輕松與愉快。
連說話做事都沒有之前那么裝、那么悶了。
或許多多少少,也有受到萬洋心態的影響吧。
那我自己呢?
俞悄看著沉浸在排練中,充實又忙碌的二人;看著滿院子進進出出,為一部好劇架橋鋪路的工作人員們;甚至看著場地外探頭探腦的圍觀的村民。
他心里突然冒出這個對自己的提問,整個人愣了一下。
如果以他的性格,現在的他已經能夠熟練的處理工作,公司里被紀繁西照應著沒什么壓力、生活上平淡安穩、感情上沒有糾纏與紛擾,與葉幸司也在不知不覺中打破了冰層,消除了說不得話碰不得面的僵局……
沒有什么讓他勞心的事,沒有讓他傷神的人,不再輕易受任何人的影響。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俞悄。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停留在葉幸司身上。
為什么會感覺有那么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無趣與乏味呢?
深入靈魂的思考沒有進行太久,女演員一就位,立馬就緊鑼密鼓地開始下一場戲。
今晚要拍女大學生與傻子“婚禮”的鬧洞房,和后面的夜逃。
群眾演員很多,主要角色光妝造就要改兩三次,拍完室內的景還要去山里拍外景,大夜肯定是免不了。
俞悄沒有在現場礙事,在導演組的監視器后找了個小角落,繼續安靜的看。
小院里喧鬧擁擠的人堆,徹夜長明的打光,以及持續運作的器械,讓整個小院烘熱躁動,在這個夏末秋初的夜晚,招攬來半個村莊不要命的飛蛾和蚊蟲。
俞悄第七次從身上排掉吸飽了血的蚊蟲,實在受不了了。
他悄悄擠出人堆,去葉幸司的休息間翻驅蚊液,順便給手機沖會兒電。
休息間里還有一張土炕,貼著墻搭建,炕尾堆滿雜物,倒是臨近插頭那一塊位置鋪了干凈的床單和軟墊。
俞悄一開始坐在那充電,坐累了靠著,靠著靠著困勁兒上來,就脫了鞋盤腿上炕。
他把葉幸司一件外套拽過來疊吧疊吧,墊在炕頭當作枕頭,蜷著身子打算瞇一小會兒。
院子里的嘈雜聲是什么時候減弱消失的,自己又是什么時候睡熟的,俞悄一丁點記憶都沒有。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上中學的時候,課間十分鐘睡得無比香甜,香到明明聽見上課鈴,老師都夾著課本進教室了,還眼皮死沉著醒不過來。
“俞悄——”
被老師點名的驚悚感將他拽出夢境,俞悄猛地睜開眼,休息間里一片黑暗,一個模糊的人影正關上房門朝炕沿走,又嚇了他一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