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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公司忙,給我整上火了。”老姨借坡下驢,沖舅媽點一下酒杯,“嫂子別跟我一樣的。”
“……我舅舅在南方做生意,平時見面少。”
俞悄回憶著,慢吞吞地跟葉幸司描述。
“我也是后來才知道,那兩年舅媽的娘家出了事,需要好大一筆錢。我舅舅攢的底子全墊進去了都不夠,剩下的幾乎都是紀……我老姨和我媽幫襯著填的。”
俞悄平時也總讀串“紀姐”和“老姨”,這還是第一次反過來讀錯。
“我媽脾氣好,不愛生氣,她都夠嗆能聽出來舅媽在陰陽她。我爸呢是女婿,老丈人丈母娘都在,也不好開口。”
“所以我姨說這些最合適,她也是真聽不得有人說我媽,說我和我妹。”
“那會兒我姨還沒發展成現在這樣,還不是‘紀姐’。”
俞悄笑笑。
“但也很厲害了,更別說那時候年輕氣盛,脾氣比起現在只多不少。”
很小的一件事,卻讓正在上中學的俞悄第一次直觀的意識到——不論小家還是大家,誰能掙錢,誰腰桿就硬,誰就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哪怕拍著桌子罵嫂子,舅媽都得賠著笑臉給她道歉。
“當然,那天飯局結束后,我姨也把俞小雨拽出來罵了一頓,小丫頭確實被慣得不懂事了。給我妹兇得扯著嗓子哭,我姥爺又追著我姨要揍孩子。”
俞悄低頭踢了腳路邊的小石子。
“直到現在,家里還是公司里有飯局啊聚餐什么的,爸媽問我們去不去,我和我妹都是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沒再聽誰多說什么。”
當年那個年輕氣盛、護著外甥女沖親嫂子拍桌的老姨,和剛才亦步亦趨、向左槊示好的“紀姐”紀繁西,緩緩地在俞悄腦海中重疊在一起。
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在心頭蔓延開來。
人還是同樣的人,事也大差不差,都是吃飯的小事。
可背景由“家”放大到職場里,或者社會中,竟然也是同一個道理。
——上位者隨口的一句話,便是下位者費盡心力的討好。
而俞悄拋開血緣,一個處于更下位的小助理,更是連答應和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可怕的圈子。”
他輕聲感慨。
嘴上喊著每一個職位都值得被尊重,可演藝圈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修羅場。
這里等級分明,這里規矩森嚴。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里是自成一派的冰冷世界,有著懸浮于法典之上的隱形條文。火不火,就是權衡一切是非對錯的粗暴準繩。
俞悄回憶、敘述、感慨的過程中,葉幸司一言不發,連暗示他有在傾聽的適當語氣詞都沒有。
俞悄說完了,他也沒有作出只言片語的反應。
“我說完了。”俞悄不得不提醒他,“在排練廳他讓你演什么了?”
葉幸司簡單描述了下,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方奇妙的兩段劇情。
之所以時間長,是第二段在表演過程中,左槊直接參與進來,跟他實打實的進行了一場即興發揮式表演。
然后繼續挑葉幸司毛病挑了半天。
“所以你想去嗎?”
葉幸司說自己兩句話帶過,望著俞悄,第三次重復剛才的問題。
“不想就不去。”
“不想。”俞悄誠實道。
葉幸司“嗯”一聲:“那就不去。”
俞悄又笑了,他望著葉幸司眨了下眼,這次是釋然的笑。
“你真好啊,葉幸司。”他真誠地對葉幸司說。
“別扯沒用的。”葉幸司不吃這套。
“但也有點想。”俞悄欠不啦嘰的,抻抻懶腰又換一副面孔,“我好奇你們會說啥。”
然而這頓由影帝左槊親自點名俞悄,讓他一起去的飯局,跟他想象中或親情彌漫,或劍拔弩張、叔侄對砍的場景,不說沒什么聯系,完全就是相隔十萬八千里。
無比普通的一頓飯,左槊和紀繁西從八百年前房地產的泡沫經濟,聊到影視寒冬,連某明星家某品類寵物貓的隱形遺傳病都扯了幾句……
就是不聊電影。
不聊葉幸司。
更沒有任何專門提到俞悄的部分。
合著點我名只是出于禮貌,湊四張椅子好看的。
俞悄默默腹誹。
見葉幸司對著滿桌佳肴一筷子不動,梗著脖子跟要入定似的,他在心里嘆口氣,往人盤子里夾了一顆圣女果。
本以為這頓飯就這么回事了,俞悄都做好了像當初葉幸司去和林二部吃飯,倆人自我安慰“萬事開頭難,有總比沒有強”的心理準備。
然而姜還是老的辣。
紀繁西看似同他們一樣被左槊牽著走,幾次想聊聊《半地雞毛》都沒成功。
可到飯局的最后,她以一種任何人都沒注意到的巧妙切入,毫不突兀地將話題主導權攥進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