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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暉瞅著最先端上來的那幾只大醉蟹,紅油正順著蟹腿往下淌,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心里暗罵“敗家玩意兒”。
點了不吃,腦子有泡。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錢,他磨磨蹭蹭起身,鞋底像黏了屎一樣又拖拖拉拉,不情不愿地跟在李桓身后,從大堂挪進了包間。
包間里的大圓桌幾乎頂到墻,兩把備用椅子擠在餐具柜旁,得側著膀子過,沒多余空間。
畢竟變態站著就能干,宋春暉一屁股坐到靠門的位置,特地交代服務員不用關門,這才稍微放下心。
等菜移過來后,他沒再動筷子,直接開口問李桓:“你到底有什么事兒?”嗓門比在大堂時高了些。
“銀魚羹不錯。”李桓拿起湯勺,輕輕攪動了幾下蛋花,才悠哉給自己盛上第二碗。
“……”
先被挑釁,后被無視,宋春暉頓時有種拳頭砸棉花的無力感,還憋了一肚子悶氣,氣得只吃一碗飯就飽了。
他非常確定,李桓在故意報復他,從見面開始,三句不離“強.奸”,話里話外都是刺兒,不就是怪他當年的所作所為么?
逼崽子真把自己當受害者了?明明倒霉的是他!
資料全交給那韓秘書了,李董卻把馬建國吞的公款硬扣他頭上威脅他,不麻溜兒跑,這會兒還在牢里頭踩縫紉機呢,鞋底蹬出火星子都沒人救。
“馬建國死了,你知道嗎?”李桓突然說。
宋春暉桌底下掏手機的手一頓,其實他并不意外,就馬建國得的那個絕癥,多活兩年都算幸運。
只是他想起很多年前,初戀林芳她爸生病住院急需兩萬塊錢,他當時拿不出來,是馬建國慷慨解囊幫了他。
有點唏噓罷了。
“今年二月死的?!崩罨阜畔聹?,拿出自己手機,“他臨死前有話跟你說,加個微信,我發給你?!?
“……”宋春暉哪兒敢加?
他有倆微信賬號,用來接單的工作號掛著店鋪地址,私號從頭像到朋友圈,全是寶貝兒子多多的視頻、照片,隨便翻翻就能看見孩子上幼兒園的接送時間和日常。
見宋春暉沒反應,傻乎乎愣著,李桓面露微笑:“剛才說了沒必要緊張,在微信里我能對你做什么?”
宋春暉可沒忘了李桓在微信里說過的那些葷話,當初他打印給李董看的那部分,還只是冰山一角,最露骨的根本沒臉拿出來。
匆忙瞥一眼手機屏幕,都快三點了,要接多多放學。
宋春暉攥著褲兜里的電動車鑰匙,心里急得冒煙,偏又得壓著神色,只道:“死就死了,跟我沒關系,還有別的事兒不?”
“他撈的油水都算你頭上,想送你進去吃牢飯。”李桓反問,“現在人死了,你不應該高興嗎?”
沒什么值得高興的,宋春暉對過去的一切通通不在意了。
如今他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寶貝兒子,雖然遲到沒事兒,老師會幫忙盯著,但他不忍心讓多多等。
上個月有一回就是江濤不在,店里全靠宋春暉一人忙活,等他趕到幼兒園時已經四點,足足遲到了三十分鐘。多多淚眼汪汪,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委屈壞了,抱緊爸爸大腿直哭。
想起兒子哭花的小臉蛋,宋春暉壓不住情緒了,最后問李桓:“你大老遠從江城過來,就為了說這事兒?”
李桓接著說:“采購部那個叫周權的,上個月進去了?!?
周經理都能被送進去,宋春暉還真沒料到這茬,不過跟自己有什么關系?
他不信李桓大老遠過來就為了說這個。
“我專程過來,就是想跟你說這些?!崩罨皋D著轉盤,將銀魚羹輕輕推到宋春暉面前,“嘗嘗。”
宋春暉狐疑地看著李桓那副賽過柳下惠的正經模樣,比見了鬼還別扭,直讓他心里發毛。
“我吃飽了?!彼S手扯了張餐巾紙擦了擦嘴,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說完了就走吧,我也走了,以后別再找我。”
“宋春暉,”李桓叫住宋春暉,“你就這么在意我嗎?”
“……”宋春暉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忍無可忍,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你大爺的有毛病是不是?”
“是你比較奇怪,為什么一直躲我?”李桓依舊無辜一笑,“如果真的不在意,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說。”
一看李桓那欠嗖嗖的笑容,宋春暉徹底繃不住了,當場拍桌嚷嚷:“咱倆說得著嗎?諾霖就算倒閉都跟我沒關系。還有,你反復強調沒興趣是幾個意思?生怕我看出來你有是嗎?少跟我裝模作樣!”
“……”李桓看著宋春暉,眼神微妙,沒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