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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剛走出辦公樓,便被回到公司的張聰叫住。
“小李,你出去租房子了啊?”可算逮著打聽的機會,張聰關心起來,“房租貴不?租在哪片兒?”
李桓只簡短“嗯”一聲,未作停留,徑直朝著停車場走去。
“那個,”張聰疾步跟上,“其實錢新就那臭德行,我有時候也瞧不上他,你別往心里去啊,搬出去多虧?公司又不給你報銷房租。”
錢新是哪根蔥?李桓壓根沒放在眼里,更別提往心里去了。
整個公司,只有宋春暉能讓他不痛快。
難怪四眼兒那么爽快給他試用期,原來都偷偷安排好了,就等著明天和王主任簽合同,然后找姓劉的申請提成,拿到錢立馬跑路。
要沒這單合作,四眼兒怕是在拿皮帶勒他的那天晚上就連夜跑了。
“前天我幫你說了錢新幾句,他也知道自己嘴賤,屁都沒放一個,丁雷也說他了。”張聰樂呵拉近關系,“大家都是同事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確實抬頭不見低頭見。李桓停下腳步,回頭問張聰:“丁雷家里有什么關系?”
張聰屬于典型的墻頭草,誰后臺硬,便跟誰混。
一聽李桓這話,他仔細權衡一番,果斷拋棄了不會說洋文的丁雷,主動與李桓交好,悄聲透露:“丁雷他二嬸的妹妹,是劉總的那個。”
李桓不喜歡含糊其辭,追問道:“哪個?”
天色雖暗,但丁雷還沒回公司,張聰警惕地看看周圍,又指指停車場方向,示意李桓去角落里說。
到了隱蔽處,張聰掏出衣兜里的香煙,熱情給李桓遞了一根,小聲說:“是三兒。公司里不讓傳,我偷偷告訴你的,別往外說啊。”
還以為是多硬的關系,敢這么明目張膽地和四眼兒對著干。
李桓接過香煙,銜進嘴里。風大,他用掌心護住張聰又遞來的火,垂眸湊近把煙點燃了,緩緩吸了口,才說:“這關系挺一般。”
“還一般啊?”張聰好奇心被徹底勾起,接著說,“劉總有倆閨女,他老婆身體不好,那三兒去年給劉總生一兒子,直接獎勵一套房。宋經理要沒調過來,丁雷都升上去了,他六月份才來的金輝,你就說這關系硬不硬。”
之前張聰還一口一個“事兒逼”,如今改口稱四眼兒為“宋經理”,李桓了然于心,指尖彈了下煙灰后,笑說:“就算宋經理走了,也輪不到他來做這個經理。”
張聰秒懂,押對寶了。
分公司規模再小也是個正經公司,劉文進身為總經理,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李桓順勢打聽起劉文進這個人,問張聰知道多少。
得知劉文進是總部某領導的親戚,每月頂多來公司簽個字,外面有其他生意,相當于掛個虛職,油水倒沒少撈。
因為“金輝”存在的意義主要是補充產品線和消化產能,對總部來說沒那么重要,所以管理松散。
而丁雷之所以敢針對宋春暉,也是因為整個分公司都劉文進說了算。
總部剛下來的人不能說踢就踢,宋春暉又賴著不走,丁雷這才帶頭“罷工”,等一兩個月,到時候便能以業務經理做不出業績為由,名正言順踢走宋春暉。
“聽說宋經理簽了一個大單啊,你沒看見丁雷中午那臉色……”張聰又看看周圍,“我可什么都告訴你了,別說是我說的。”
了解得差不多,李桓向張聰道謝:“回頭請你吃飯。”說完,他長腿一跨,騎上電摩瀟灑遠去。
張聰目送著,等那輛電摩拐彎駛離公司后才反應過來,歇菜啊,啥都沒打聽出來,怎么自己反倒把家底掏禿嚕了。
*
夜色黑沉,寒風呼嘯。
老辦公樓黑黢黢立著,唯有二樓業務部的窗戶漏出光亮,給死寂的夜色添了那么一點人間煙火氣。
不用再拼命加班,宋春暉也待在辦公室里沒走。一來不想面對家里那個逼崽子,二來他內心五味雜陳,想一個人靜靜。
辭職報告已經寫好,也打印了出來,被他鎖在抽屜里,沒確定好什么時候交給劉文進,交了就全部結束了。
“滴滴。”
宋春暉現在拒絕接收一切消息,靠進椅背閉目養神。
白天有兩通陌生號碼來電,歸屬地顯示他老家,他猜到是羅虎便沒有接,那號碼又連發兩條短信,羅虎喊他一聲哥,問他好不好,過年能不能回家。
怎么可能會好?
他哪有家回?
這一家子,屎到屁股門了才想起來拉,虛情假意的。別不是以為他真要進去了,在惦記他江城的那套大房子吧?
“滴滴。”
消息聲在安靜到落針可聞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宋春暉嫌吵,恨逼崽子騷擾他,睜開眼想把手機靜音,卻瞥見屏幕中的備注,來自“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