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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他這一句,祈王心中仿佛大石落地,長長吁一口氣,站起身要告辭。
鄭穆看著這位老人,忽然道:“你若為君,恐也不錯。”
祈王身體顫動一下,轉過臉來,神色中流露出一絲復雜的含義。他與英宗一朝,皇位競爭慘烈,絲毫不輸這一代,英宗又是多疑的性子,他卻能在英宗手中接手宗室重任,足見本事。
“有時候以為只有一步之遙,”祈王笑著搖頭,“其實比登天還難。那時候就想,為何不退一步呢?位于九霄之巔的人要擔負整個國家的重責,困在這座皇城之中,每一句話,每一件事,發生在他面前就會有目的和含義。終生都將在防范和利用中度過,這樣的人生又有什么樂趣呢?”
鄭穆聞言哈哈大笑,“按這樣的說辭,那個位子倒像一個詛咒了。”
祈王道:“有的人可以樂與一生,比如英宗,可對有的人來說,無異于詛咒啊,就像先帝。”
鄭穆斂起笑意,“扶持稚兒登基,王叔就不擔憂嗎?”
“我年紀大了,只要現世太平安穩,哪里還能想到以后十幾二十年后的事。”
祈王邁著蹣跚的步子慢慢離開書齋,嘴里念著:
“莫問身后事,顧不了了。”
鄭穆目光為之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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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身后事。”德王鄭泰吃力的放下筆,咳嗽不停,看著在書案旁舉著一盞走馬燈玩耍的世子,吐出這樣一句話。
近侍看著他形銷骨立,面色發黑的樣子,眼睛發酸,道:“殿下,世子還需要您教導指點呢。”
“現在教的他記不住,以后自會有很多人來教他。”德王粗喘著拿起玉璽蓋印,看著上面傳位的旨意,他張口想說什么,沒想到卻噴出一口血,濺地黃絹上全是血跡。
近侍忍不住驚叫,鄭泰眼前一陣發黑,他強忍胸口悶痛道:“速傳祈王、尚書令。”話音未盡,人已經撲倒在案。
世子鄭棣被近侍的喊聲驚得掉落走馬燈,順勢碎成片片,他正心痛,不防又被涌進寢殿的幾個宮人團團圍住,眾人驚懼,哭泣不在少數。
鄭棣滿是疑惑,轉頭去看父王,去也只能看到被幾個宮人扶起的身影。
他尚年幼的心還不明白這一夜對他有什么含義。
按太醫判斷,德王本傷重,憂思不斷,全憑意志撐著不松懈,見到世子安然歸來后繼有人,又有祈王及宗室支撐,松了這口氣,于是迎來生命的終結。’
這一夜,新月如鉤,夜風寒瑟,德王鄭泰閉目長眠。
他生前功績不少,既有在封底時修書的文名,在明王起兵作亂時出兵勤王,匡亂扶正,先帝被焚于皇城中,德王成為嗣皇帝,但僅僅于此。至死他也沒有真正登上寶座。死后被追封為大行皇帝。其嫡出之子鄭棣年僅三位,在祈王宗親一脈及朝臣輔佐下登基為帝。
安陽郡王受封趙王,為輔政王爺,遺詔中卻并無明文讓其之藩。
昆州王同樣有輔政之責,留守京城。
另有尚書令、司空輔政,共四人成為朝堂中最有權勢的人。
大行皇帝靈柩運往皇陵,不久之后,朝堂中像枯木逢春一般,很快煥發新的活力。
鄭棣身穿龍袍,在眾人簇擁中坐上御座。
他像看待一樣新奇玩意似的環視朝堂,小手摸了摸御座上的雕飾,問左右,“這是什么?”
內官們還在摸索他脾氣的階段,認真答道:”陛下,這是龍。”
鄭棣點點頭,“真好看。”
內官們從未遇到這種情況,不知該如何接話,鄭棣卻自得其樂,大聲喊道:“龍。”
朝臣們聽見了,跪地行禮,三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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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儀離開京城那日風清日麗,秋高氣爽。舒軒一路送出京城十余里地,終于在她再三勸說下調馬回京。
又走一陣,衛士在馬車旁道:“七小姐,有輛馬車綴在后面。”
舒儀道:“別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