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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快馬加鞭,車輪轆轆,很快消失在街頭。
“他……是什么意思?”舒陵神色微凝。
舒儀冷笑了一聲道:“這是催著我們動手呢。”
舒陵吃了一驚,“果然不是我的錯覺,他提起張昭,分明是暗示他與太子不是一條心,又說張昭今日在永安門當值,難道楊臣知道我們要有動作?他是怎么知道的?難道我們剛才在宮里露了餡?”
舒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舒陵才算冷靜下來。
“怎么辦?”舒陵眉頭皺得死緊,“機事不密反為所害,我們被識破了。”
舒儀道:“他要是太子一系,我們只怕連宮門都無法走出,姐姐先且安心,他是趁機來賣個好。”
舒陵心下稍安,細想了一圈,覺得楊臣賣好的可能更大,有些奇怪道:“楊老是太子師,現在卻故意來賣個人情,看來太子真是應了那句失道寡助,現在唯一死心塌地的只有展閥了。”
“展閥給給劉閥吧。”舒儀道,對著車門外喊道,“速速回府。”
舒陵明白她的心意,事到臨頭,反而有些唏噓,“當真要今夜動手?”
舒儀道:“宜快不宜遲,遲則生變。”
鄭衍在車旁把兩姐妹的話聽在耳里,心里也疑惑楊臣怎么站到了自己這邊,面對即將要辦的大事,他反而更沉得住氣,按轡徐行,神色肅穆,臉上棱角分明,分明已褪去了少年的模樣。
第62章
皇帝的信物既已到手,按舒家之前定議,先持信物讓寇易出兵,如楊臣所說,最佳的選擇就是永安門。按路程計算,順利無誤的話一個時辰可以進入宮門。
攜皇帝信物不容有失,只能是鄭衍或者舒家人,舒儀舒陵女兒身多有不便。舒儀回到家中就換了一身男裝,頭發束起,鬢旁無發,露出光潔的臉蛋,看起來十足一個翩翩少年公子。舒軒從她手上拿過玉佩,說道:“寇易手下軍士眾多,姐姐出入不便,還是我來。”
舒軒帶著侍衛離去。
舒陵舒儀把府中衛士分了幾路,一路保護鄭衍,另幾路卻是去京中各家報信。劉閥,沈家都要打招呼,防止他們不明就里,聽到動靜采取什么舉動擾亂計劃。兩閥在京中根基深厚,家將眾多,用的好是兩股好助力,用的不好添亂也夠嗆。
舒儀甚至留了兩個侍衛在羽林軍入宮后給展閥報信。
舒陵道:“如果順利,今日過后展家必然傾覆,你憐憫他們?”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這是給他們一個機會,”舒儀道,“今日過后,只要劉妃娘娘安好,劉閥必然一飛沖天,你說以后他們要把矛頭對準哪家?留著展閥,就是給劉閥找點事做。還有沈閥,這次也該給他們留點功勞。門閥林立才能共存,一家獨大是找死之道。劉閥是新閥,難免狂妄以為自己能獨大,這么多年,我們家豈能不懂這個道理。”
舒陵和幾個舒家主要管事聽了,久久無語,心下卻佩服,舒儀年紀小小,計謀與眼光在門閥年輕一輩中堪稱皎皎,猶如舒家明珠,已經開始展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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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衍卸了偽裝,換回自己的衣裳,留在書房內等音訊。事情進展到這一步,他這才信服自己當初做的決定,舒家行事機密,動作迅速,才短短一日,就已經掌握了改變大局的關鍵。今夜行動是關鍵,他坐了一會兒就覺得閑悶,度日如年,索性推開門,讓冷風吹進房內冷靜頭腦。
窗外正對著舒家后院,廊上點著幾盞燈,照的園中景致縈回曲繞,樹影婆娑,園中一小片梅林,正是花開時節,清香盈鼻,隨風飄來。
鄭衍抬眼一瞧,幾個人影從邊門穿園而過,當中一人身量纖長,穿著一襲玄色夾絮襕袍,身姿挺拔,面容白凈,明明是女兒身,卻做了男子打扮,事實上,她沒有十分顏色,但眉似遠山,齒白唇紅,韻格非常,與一般女子截然不同。鄭衍見過的女人里,各色各樣,如千嬌百媚,如矜貴雅致,如冷若冰霜者不知有多少,可誰也不及舒儀這般風采端妙,令他時不時會想起她的樣子,心口也跟著微微發熱。
舒儀在園中如有感應,抬眼朝書房方向看來,對上鄭衍探究的目光,她微微一笑。
鄭衍心里砰砰直跳,動作快如閃電合上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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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半個時辰,侍衛前來報信,玉佩果然是皇帝的信物。原來皇帝前些年喬裝出行,寇易陪伴在旁。君臣兩人路上打趣,都以身上玉佩為賭注,最后是皇帝獲勝,寇易取下身上玉佩交給皇帝。他家境貧寒,身上所帶舊物都是尋常。這就成了君臣兩人之間的一樁趣事。
舒軒拿出玉佩,寇易雖吃驚卻立刻下令調齊羽林軍,連夜行動。
舒家聞訊立刻配合。舒陵留在家中以防有變。舒儀帶著一隊侍衛護送鄭衍前去宮門。
初更剛過,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簌簌如撒鹽。
此時已是春季,這雪來的有些異常。
鄭衍雙手平攤,感覺到絲絲冷意,在臉上搓了幾下,整個人立刻警醒。等他看見舒儀走近,身上披著大紅猩猩氈斗篷,站在園門口,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鄭衍不知從何處就生出無限勇氣,仿佛眼前就是有刀山火海,他也有膽去闖一闖。
他翻身上馬,拔出佩劍朝天一指,“諸位,隨我進宮救駕。”
舒家侍衛眾聲應諾,一行人飛馬趕鞭,朝永安門奔去。
鐵騎鐸鐸,一夜不知驚碎多少京城人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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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衍舒儀來到永安門,羽林軍已抵達。領頭之人正在和永安門值守將領張昭對話。此人年約四十,眼窩深陷,鼻闊嘴厚,腰背寬厚,看起來鐵塔似的一座,正是羽林軍統領寇易。
宮墻上張昭離得遠,看起來卻清瘦許多。寇易勸說一陣,張昭已是意動,對是否開宮門卻總是猶疑。
舒軒冷眼旁觀,對身后侍衛道:“拿箭來。”
侍衛遞上箭,舒軒拉弓上弦,嗖的一聲,一支箭直沖宮墻之上,擦著張昭的帽子而過。張昭尖叫一聲,坐倒在地。
寇易大吼一聲:“張昭,爾等還不清醒,附從謀逆,你張家有幾個腦袋夠砍,還不快點開宮門。”
張昭被一箭下破了膽子,再被寇易這一句話驚嚇,如醍醐灌頂一般清醒過來。太子所做他豈能不知道,再看墻下黑壓壓一片羽林軍,刀劍粼粼反映著雪光,暗藏殺機。
張昭一身冷汗,帶著兩個心腹干將親自去將宮門打開。那一邊早有人疾奔朝東宮通風報信去了。
寇易這邊一夾馬腹,朝宮內去,身后士兵跟隨,腳步聲震動了整個宮廷。
“舒少爺箭法驚人。”寇易一邊行一邊說,對舒軒不吝贊賞。他是泥腿子出身,官場升遷猶如夾縫求生一般艱難,對門閥之人向來敬而遠之,心里多少帶著看不起的情緒,這些年在官場所見,不知道多少紈绔子弟,身無長物竊居高位,只是他沒有想到,舒家這個年輕少年,不到弱冠之年,處事冷靜,武功高超。按說這個年紀,他年輕時也沒有這般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