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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諸人漫不經(jīng)心地看舞,忽然見舒儀一個踉蹌,還以為她將要跌倒,有宮女掩嘴偷笑。這時卻見她淡煙紫的裙裾層層蕩漾,垂曳的廣袖也翻飛如舞,劍光在袖口隱隱透出一泓碧色,真如云霞初舉,曦光一現(xiàn)。
一剎那就消失了。
楊臣但笑不語,太子寧妃諸人都疑為眼花。
曲聲停,舒儀剛才虛驚,冷汗透衣。
寧妃眼帶贊色地看看四女,說道:“琴簫動聽,歌舞動人。”
太子笑地溫柔,對寧妃道:“娘娘的眼光好,看來三弟有福了。”
他兩人談笑,舒儀回頭去看剛才所站的地方,青磚上果然有幾顆魚眼大小的珍珠散落。長華公主站在太子的身后,手上的一串珠飾已然不見,她看著舒儀,冷冷一哂,轉(zhuǎn)臉對宮女道:“我的珠子落了,你們快幫我拾起來?!?
太子聞言莞爾:“長華,你差點害人跌倒?!遍L華天真地吐吐舌頭。
寧妃柔聲對舒儀道:“你沒事吧?”
舒儀受此難堪,心中暗自冷笑,白皙的臉龐透出微紅,躬身道:“無妨?!?
寧妃對她的回答極為滿意,側(cè)過臉對身后的喬女史道:“跟你說的一樣,果然是知書達理的姑娘?!?
第39章
殿中又攀談了一會兒,有尚膳的宦官前來提醒時辰。太子另置了筵席,又自覺得今日戲看夠了,帶著一眾貴胄子弟告辭。寧妃也不挽留,只剩下舒儀四人陪她用膳。
宮中菜肴自是精美,寧妃待客也是親切,可惜舒儀感到氣氛拘謹,美味佳肴入嘴無味,寥寥幾口就飽了,再看其他三人也是差不多情況。
撤宴之后寧妃拉著四人說了幾句家常,同時吩咐女官去宜壽宮取來五色彩絲緞和煙羅絹紗。分別賜給張屏屏,陳巧葵和舒儀。只有沈玉一人沒得。
舒儀心知寧妃已決定了人選,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果然,寧妃召沈玉到跟前,牽著她的手說道:“你長得像我娘家的一個侄女,叫人歡喜,我這里有一支金簪,年輕時也不過戴了幾次,樣式倒還別致,送給你做見面禮吧?!?
沈玉受寵若驚,忙跪地行禮。
寧妃示意宮女將她扶起,露出一個長輩的笑容:“以后別多這份虛禮了?!?
女官將一個紫檀木盒子打開放在沈玉面前,里面有一支飛鳳啄珠的金簪,精致璀璨,栩栩如生物,一見就知不是凡品——簪子自然是珍貴的,更珍貴的是寧妃送簪的含義。
張屏屏和陳巧葵感到不是滋味,尋了借口就告辭了,舒儀跟著她們一起離開。走出殿外,天地間已是飛雪彌漫,風聲倒小了許多,只留下雪花又緊又密,仿佛是天空篩著鹽粉,絮絮地撲到臉上,卻是冰冷如針。
宮中的主要宮殿都需要保持整潔,好些宦官和侍衛(wèi)都去忙了,沒有幾人能顧上舒儀三人。三個宦官上前,為張屏屏和陳巧葵拿起賞賜的錦緞,剩下的兩個要打傘,便沒有人服侍舒儀。
張屏屏朝舒儀歉然一笑:“舒小姐,這可怎么辦?”
舒儀隨意地擺擺手:“你們先去吧,我也不急這一時?!?
兩女道謝之后很快就走了。舒儀在廊下等了片刻,有好幾個閑散的宦官路過,卻沒人理她。她也不惱——在這里,沒有人會同情失勢者,如果有人能從她臉上看出姓“舒”的話,只怕那些人會繞著她走。她臉帶微笑地看著雪景,才一會兒,有個宦官慢慢跑到她身邊,撈起一旁綢緞,舒儀一看他的臉,笑地頗歡,原來是領她進宮的那個宦官。
“小姐快走吧,等會雪更大了。”他一手抱著緞匹,一手打起傘。
舒儀看他兩手都不落空,不由道:“勞煩公公了,可你這樣能行嗎?”
宦官含蓄地笑笑:“小姐不用擔心,等會且顧好自己就行了。”
兩人支著傘慢慢走,方才還掃過的甬道又鋪上了雪,遮住了青磚原有的顏色,靴子踩上去一淺一深地留著印,綿延在長道上。路過楊子宮時,宦官突然停下腳步。舒儀遠遠地一望,原來有四個紫衣宦官開道,正護送著什么人走來。
舒儀看對方的儀仗,與寒磣的自己真是天壤地別。
那一行人走到舒儀面前時卻突然停了下來。舒儀抬起頭——眾宦官擁簇中的人是身長玉立,穿著鴉青大氅的四皇子。
舒儀行了個禮。四皇子臉帶微笑,掃了她身邊的宦官一眼,那宦官很機靈,立刻將傘交到舒儀的手中,輕聲說:“我突然想起有些事,小姐等等我?!绷⒖瘫е勂ヅ艿铰牪坏秸f話的地方。
舒儀暗笑這里的人都成了人精了,明明是避開,還要說成是自己有事。
鄭衍剛才瞧她身邊只有一個人送,就知道她沒被選中,可她現(xiàn)在眉眼舒展,分明沒有一絲失意。
“你……真姓舒,”鄭衍說道,“剛才我讓你跳劍舞可不是為難你,我想你有些功夫,劍總難不倒你?!?
舒儀款款笑道:“我知道,謝謝殿下為我解圍?!?
鄭衍也笑起來,俊秀的五官在雪光下瀲滟增色:“進了這里未必是福。你在外面自由自在才真叫人羨慕,我記得,你連出家門都是用飛跳的,要真進了宮可怎么辦,這里的條條規(guī)規(guī)要壓死你的?!?
舒儀笑容一窒,心想,我不是每次出家門都用跳的,聽了他這一番話,心中到底有些暖意,柔聲道:“殿下見解確是與眾不同,剛才我已受了不少白眼,只有殿下以平常心待之,”驀地她一停,作嘆息狀,“可惜了……”
鄭衍不解:“可惜什么?”
舒儀眨眨眼道:“可惜我們本有機會做親戚的?!?
鄭衍知她說笑,朗朗道:“要是以你剛才那劍舞也能選上,那叫可怕?!闭Z罷,兩人相視一笑。
忽而一陣風來,雪花鉆到傘下,撲了兩人一身雪白,舒儀卷卷的睫毛上點點晶瑩,眸光清亮如星。
鄭衍悠悠輕嘆,揮手道:“快出宮去吧?!?
舒儀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那個年輕的宦官正等著她。出宮門時,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回頭眺望了一眼氣勢不凡的殿宇,心里頗有些惋惜,她惋惜的不是沒被選上,而是惋惜這地方?jīng)]有給她留下好印象。
盡管這個地方與她此后的一生有著續(xù)續(xù)斷斷牽扯不清的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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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儀回到家中后來到舒老的院子,把事情的經(jīng)過原由全部說給他聽。
舒老今天精神還算好,坐在床(chuang)上不需要人攙扶,他聽完,神情平靜如水,問舒儀道:“你知道今日為何在宮中受此冷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