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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雨,聶老太爺出殯。
依著喪葬禮制的變革,出殯流程本應一切從簡,可聶纮卻執意請來陰陽先生,要為老太爺批殃榜。
“這便是你挑的好日子?”大爺聶縉臂纏黑紗,擰著眉,在靈堂一側斥道。
外頭的雨淅瀝地落個不停,此時出殯——雨淋靈,棺木被雨水打濕,腐朽更快,實為不吉之兆。
聶纮卻一擺手中折扇,亦不耐回道:“這殃榜,乃是大師由爹的生辰八字、卒亡八字批出的。榜上寫了,今時今日,便是他老人家出殯的吉時吉日,你能不信?”
手中折扇輕晃動,聶纮略心虛地瞥開視線,低聲道:“昨夜律師念的那份遺囑,你還未聽懂?錢握在昀蓁手中,總比六妹攥著要好對付罷。”
聶縉緊繃著臉,抿唇不語。
前一日晚,聶老太爺的遺囑公布。聶綾雖被逐出族譜,可老太爺仍給蘭昀蓁留下股份。
她可順利繼承,前提是不得與賀亥欽離婚。若離婚,則股份由其六姨母聶綺繼承。
遺囑應是一個月前便立下的,還未來得及改動,聶岳海便死在蘭昀蓁手中。
與聶纮和聶縉不同,聶綺自百般盼著蘭昀蓁將婚離掉的。
“早幾個月之前,我便瞧見賀亥欽來聶家尋過老太爺一回了。”
靈堂里,聶綺緊跟在蘭昀蓁身后,絮絮聒聒道。
“他定是不愿同你和離的,你比一比,你年輕貌美,有才又有能,可他呢?一個帶著克妻名聲的男人,若是連你都失去了,哪還能尋到愿嫁給他的名門閨秀做太太?”
蘭昀蓁抬手,漫不經心地輕撥弄著黃花梨翹頭案上,素凈花瓶中的白菊,低眸瞧著蔫了的花瓣,容色淡淡,并未接她的話。
聶綺瞅見她這副臉色,也不惱,走到她身旁另一側:“姨母是過來人,免不了要提醒你一句,這種將你后半生都算計去了的男人,可絕不能留著過日子。”
一語了,她稍側頭又瞅了眼蘭昀蓁,見她仍不動聲色。深吸一口氣,還欲再添油加醋幾句,方張嘴,便被迫戛止。
“你聽聽你在說些什么!”聶纮緩步而來,攢眉打斷聶綺,“今日是爹出殯的日子,你還嫌近來府中不夠亂,在這攛掇著昀蓁和離?”
聶綺的丹鳳眼睨著他,剜了眼:“你百般阻攔昀蓁離婚,不就是為了爹留給她的那份遺產?”
“我可與你不同。這世上,只有女人會疼惜女人,我好歹也是看著昀蓁長大的姨母,怎能眼睜睜瞧著她被這樣一個不值當的男人靡費余生?”
第86章 安瀾飾虎巢(4)
聶纮鼻息冷哼一聲:“我瞧你就是等著昀蓁離了婚, 老爺子給她的那份遺產名正言順地落到你頭上。”
“你說什么呢!”聶綺慍怒地瞪著他,“我好歹是你親妹妹,一個娘胎里出來的, 作兄長的竟這般誣蔑揣度自己的胞妹!”
聶纮橫眉一抬:“親兄妹,尚且也明算賬。更何況,昀蓁正為爹離世而心傷, 我怎能容忍你眼下為了爭財產而糾纏她?你好好反省反省, 自己還有個長輩的樣子么?”
聶綺從不是個脾氣軟的主, 一把抓過蘭昀蓁眼前的白菊花朝聶纮身前砸去。
兩人又吵起來。
為一份財產, 一母同胞的兄妹幾近反目成仇。
蘭昀蓁斂眸,聽見不遠處,哭聲悲戚浩蕩地傳來。該起靈了。
眾人皆鞠躬或跪拜著送行, 唯她撐傘冷眼旁觀。
身旁的光影暗了暗, 她轉眸瞥去,眼見來人是賀亥欽。
“他老人家好歹疼你一番,你不去相送?”賀亥欽撐一把黑色大傘,走至她身側停下。
雨點砸落至繃緊的傘面, 敲出細碎輕響。
他的聲音低沉,混雜其中, 若一只魍魎鬼怪。
蘭昀蓁掀眸淡言:“不得不稱你一聲, 好算計。”
先是假意送來離婚協議書, 以簽字表誠, 待到她返回滬上, 又以聶老太爺施威, 不允和離。
賀亥欽微微哂笑:“你既不舍這份遺產, 不也證明, 他于你而言沒那般重要?”
“你怎知, 我不會借老太爺之死,與你一刀兩斷?”
棺材被請來的杠房十六人抬著,一路緩行至大道,冰冷的雨點密密傾灑在棺木上,刷洗著金貴卻死氣沉沉的金絲楠棺木。
湛清的雨水淌過靈柩,滾落時,卻是渾濁不堪的。
蘭昀蓁望向發喪的長隊。
為首,聶縉懷抱著聶岳海的遺像,聶纮跟在他身后些許,兩手恭敬地端著功德牌位,二人神色皆悲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