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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賀聿欽將栩鳶攬回懷中,將要遞給蘭昀蓁,卻被小丫頭直攥住袖扣,緊緊不放。
他衣袖處的那枚袖扣,還是當年蘭昀蓁送給他的那對大馬士革花紋鋼雕黑馬袖扣。
小丫頭倒是會挑東西抓。賀聿欽眉眼攜笑。
“栩鳶,該去睡覺了。”蘭昀蓁試圖去抱她,卻一點兒也抱不動。
孩童雖小,手上的抓勁兒卻很大。
“我抱著她也好。”賀聿欽對她道,“免得將你送我的袖扣扯壞了。”
冠冕堂皇的理由,蘭昀蓁瞧了一眼玩得意猶未盡的栩鳶,與低眸瞧著她的賀聿欽,只得作罷。
“其實她開口說話很早。”蘭昀蓁抬手,將栩鳶汗?jié)竦念~發(fā)輕柔捋開,“只是不知為何,平日里就是少言。”
未被帶離他懷中的栩鳶,不再緊抓著那枚袖扣了,反倒用小手指仔細描摹起扣身上的雕花紋來。
賀聿欽眼眸溫和地瞧著她有趣的小動作,又看著蘭昀蓁:“慢語倒也無妨。”
“我孩提時也少言,現(xiàn)在看來,也無甚毛病。”
聽他如是說著,蘭昀蓁心中一顫,都未再去多瞧他的神情,只想著,他怕是已猜出來了。
……
賀聿欽直陪著栩鳶玩到凌晨,蘭昀蓁瞧見小丫頭的反應(yīng)都有些迷糊了,心知她這是困了,便喚保姆來,將她抱去睡覺。
“你手臂上的藥也該換了。”臥房里,蘭昀蓁尋出藥箱,擱在沙發(fā)間的矮幾上,“早知曉今夜你會和我一起過來,就不必買那只枕頭了,要什么東西都可從家中帶去。”
賀聿欽將襯衣解開,伸出手臂,低笑著:“這便是會過日子的人,要不然,怎能做企業(yè)家?”
“你知道的,倒還挺多。”蘭昀蓁拆開酒精與消毒棉,瞟了他一眼。
“年初時的商品博覽會,我是去看過的。”賀聿欽溫和地看著她,“只是不便出面,只好托修銘買回一臺收音機。我一直用著,覺得并不比進口貨遜色。”
蘭昀蓁的唇畔不由得浮現(xiàn)一抹淺笑,卻也不接話,坐下來,為他先消毒傷口。
房中燈火葳蕤,柔黃的光線灑落于她的側(cè)臉,映照出她動人的五官。
她正神情認真專注地做著消毒工作,賀聿欽瞧著她臉龐,心頭憶起一件事:“上回在信中,你說有件事想與我說?”
蘭昀蓁捻著消毒棉鑷子的手指微頓,她聽見他的聲音又響起:“現(xiàn)在可還想說?”
她回過神,淡淡笑了笑,低眸繼續(xù)手中的動作:“你愿聽,我便說,也就是一戲折子似的故事罷了。”
“愿聞其詳。”
戲,是一場醉生夢死的大戲。
喜時寥寥,悲時濟濟。
女主人公曾是一方富庶之戶的千金小姐。
其父乃清朝富商之子,弱冠之年,殿試高中狀元,被清政府授翰林院修撰一職,自此心系國事,內(nèi)憂外患之下,欲實業(yè)救國,于蘇州辦永興紗廠。
苦心經(jīng)營之下,紗廠成果粲然可觀,曾經(jīng)的同僚楊氏想求他出資辦煙館,被拒后卻懷恨在心,買通廠中員工縱火,意圖報復(fù)。
終,一場大火燒死百余人,父親于凜冬之時獲罪入獄,昔日的千金小姐轉(zhuǎn)眼落魄,丈夫非但在此時同她和離,甚至落井下石,羅織罪名,告發(fā)岳丈曾籌集資金,推助起義。
她的父親在冰冷的牢獄里慘遭酷刑,認下不實卻正義的罪名,承認革命是實,但堅決不說出其他革命黨人的下落。同年十二月,寧死不屈,卒于獄中。
于火災(zāi)中喪命的工人親眷們遭人挑唆,舉起火把與火油,忿忿擲進她的家宅中。夜深人靜,宅中之人尚處酣夢,無人醒來。他們就這般,沉寂地于睡夢中死去。
一夕之間,小姐當真落魄了,且家毀人亡。
她攜女兒到戲班中謀生,那雙曾經(jīng)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雙手,如今做的卻是最苦最累的班底的活。
老天爺愿眷顧她一時,使她重新遇見一位善自己之人,且與他有了一個兒子;老天爺不愿眷顧她一世,前夫的情人恨她入骨,將肺癆病人的衣物悄悄塞進她衣箱,使她染上肺癆,咯血而亡。
“往昔偌大一個云家,轉(zhuǎn)眼只剩下一女一兒。好人為何無好報?她的女兒恨極了一切,心中想著,惡人自須惡人相磨,她該變得比那些仇人冷漠心狠百倍,才能為親人討回枉命。所以,她將弟弟送回至他父親身旁,自己則憑借一張與仇家女兒模樣相似的臉龐,無一人知曉地滲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