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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您老便好好地將養身子,待到我與賀亥欽登報和離之日,您定要有氣力看報才行。”
蘭昀蓁將那仍舊滾燙的茶杯擱在床頭柜上。
她掀眸瞧了一眼房中的座鐘——已過去二十分鐘,應是可及時上船的。大抵明日清晨,便可抵達蘇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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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昀蓁下船時,蘇州的天氣已有些許瑟瑟發涼了。
她扯緊了些肩頭的披風,心中不由得便惦記某個渾身舊傷的人,是否顧惜著身體,及時添衣了。
“小姐,那咱們是去見少將軍,還是先……”彌月在一旁拎著皮箱,等著她的吩咐。
她問這問題,當然是思及到栩鳶與青鎖亦在蘇州的宅子。
蘭昀蓁已許久未見過栩鳶了,自打小丫頭生下來,她也是頭一回同她分離這般久。
要說不思念,那是不可能的,便是彌月都時而瞧見,夜里睡前,她常拿起夾在書中的栩鳶的照片瞧,滿目溫柔。
談到此處,蘭昀蓁扯披肩的那只手微頓:“你先回宅子里去,替我見見青鎖她們如何了。”
她得確認賀聿欽的安危,不若無法心安。
彌月應下來,正思索著手中沉重的皮箱該如何辦才好,便見不遠處的一輛軍用卡車里走下一人。
“干少爺?!”彌月驚喜。
蘭昀蓁抬眸望過去,只見高瞻已朝她們邁步而來了。
“你怎會在此處?”蘭昀蓁亦意外。
高瞻站定在她身前,揚眉一笑:“修銘的嘴是能守得住消息的?聿欽放心不下,便讓我來接你們。”
“上車吧。”他伸臂輕松接過彌月手中的皮箱,卻不見她上車,“這是怎么了?”
“她要替我辦些事情,便不一路同行了。”蘭昀蓁解釋道。
彌月趕忙點頭。
高瞻不疑有他,未曾多想,叮囑一句:“一人獨行,多加小心。”
兩股人就此分行。
一路上,蘭昀蓁都安安穩穩地坐于車后座,兩側的車簾悉數被掩嚴實,不露一絲窗外景色。同樣的,亦防止了車外之人的探看。
無街景分散注意力,唯見映于那層白紗簾布上的光影斑駁,車已開了許久,她的心緒自然而然地落回到這趟赴蘇州的目的上。
“他此番,又是傷到何處了?”她不忍問起。
“右胳膊中彈,所幸不曾傷及筋骨,很快便可恢復。”高瞻坐在副駕駛座上,微微偏過頭同她道。
末了的短短一句,自是安慰她的。
蘭昀蓁不說話了,漸漸聽到車外的人聲動靜愈大,似乎快到目的地了。
“就是這,下車吧。”高瞻從副駕上跳下車,又為她打開車門,牽她下來。
珍珠白的皮鞋踩落至黃泥土地上,蘭昀蓁站穩身子,朝四下望去,屋宇房舍仍是江南韻致的,但無法稱作全然的瓦青墻白。
不遠處,傳來咯咯的雞鳴聲,這已是到鄉下來了。
“此處隱蔽,易守難攻,是以選在這落腳。”高瞻領她穿過一道又一道月洞門,“還有一緣由便是,這間宅院極大,士兵們也可安穩養傷。”
蘭昀蓁點了點頭,一路走來,她看見有許多負傷的武官以白繃帶纏著手臂,或拄著雙拐復健。
再繞過一個花園,高瞻在屋子門前停下:“這處便是了。”
蘭昀蓁頷首,調整好心緒,緩過一緩后推門進去。
屋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藥氣味,使人的心都酸澀發苦。
那人的右胳膊上纏著雪白醒目的繃帶,卻仍未安生歇息,而是立在幾只小方桌拼湊而成的大桌邊,俯身提筆,在地圖上唰唰標注著記號。
門被她隨手闔上了,他聽見聲響,從自己專注的思索中回過神,抬眸見她。
“到了。”他放下筆,眉眼溫潤地望向她,眸光含笑。
“我到或不到,似乎不要緊。”蘭昀蓁兀自在一只花梨木圓凳上坐下,“你瞧著似乎都好全了。”
聞言,賀聿欽哪會聽不出她話語中的悶氣?忙踱步至她身前,牽起她的手指,往里屋引:“這里的凳子太硬,坐著不舒適,床上的褥子尚柔軟,去床榻上坐一坐可好?”
蘭昀蓁被半牽半哄著攜進了臥房。
里屋的陳設照樣是清簡的,唯有床榻上擺了兩個枕頭,左舊右新,樣式不同,右邊的那只顏色發亮,一眼便知,是新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