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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著,康先生似乎也同從前一般無二。”蘭昀蓁無奈地回道。
他當(dāng)真是一般無二地愛在侃談賀聿欽時,將她也一并帶上。
這究竟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蘭昀蓁的視線又落定至賀聿欽的臉龐,后者似乎聽見了她心底的回音,替她朝康修銘道:“你這張嘴,未去到外交部就職,也不知是他們的缺憾還是慶幸。”
蘭昀蓁聽罷,不禁莞爾。
“今日康少爺來得正巧。”馮珍葩從廚房里又添上一副碗筷,“過節(jié)就該人多才喜慶呀。”
康修銘欣然落座,謝過馮珍葩,獨自斟起一樽酒,先笑敬一杯道:“此番我來京,本是為與聿欽議事,不料中途耽誤了幾日行程,人至老宅時,恰好趕上端陽的飯點,雖當(dāng)真非我有意蹭飯,不過,修銘還是在此先干為敬,謝過大家了。”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都咯咯笑起來。
他仰頭飲完,又不急不忙地斟好了第二杯酒,雙手端起:“這一杯,敬端午,敬今朝,敬如今的安寧,亦敬諸位的順?biāo)彀部担杂蔁o拘。”
言至此,桌邊的幾人皆舉起杯。扶楹聽得字面含義,只知曉是佳節(jié)的祝酒辭,于是也盈盈地笑著舉起盛著果汁的玻璃杯來。
蘭昀蓁聽懂了康修銘此番話中的深意,她相信賀聿欽亦如是。
如今的他二人,皆是自由且無拘的。
聶家再不能將她牽掣,而他亦無須再活于監(jiān)視之下。至少在此刻,他們的生活總算是平靜下來了。
蘭昀蓁瞧見扶楹正朝自己咧嘴笑著,嘴角邊的兩顆虎牙都露出來,當(dāng)真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她見了,心底的那份愉悅似乎也要濃上幾分。
蘭昀蓁朝她溫和地彎起唇角,將杯中的酒與眾人共同飲盡。
烈酒沁入喉,先是幾分辛辣,而后縈繞唇齒之間的,才是那股濃香醇厚。
有了烈酒,時間過得便快起來。
因謹(jǐn)記著蘭昀蓁上回的那番話,賀聿欽今日并未飲太多酒,那壇中的大半好酒都進(jìn)了康修銘的肚中。
馮珍葩拉著彌月去隔壁鄰居太太的家中搓麻將去了,扶楹則在外頭與玩伴們嬉耍,一時間,長桌邊只余下三人。
“他莫不是特為你家這壇酒而來的?”蘭昀蓁瞧著康修銘醉壓倒在餐桌上的那半張臉,不由得問道。
賀聿欽瞧了一眼他,亦失笑:“或許是這樣。”
這壇酒,乃是賀嶐生前便存于老宅的酒窖之中的。他頗愛烈酒,從生到死亦如烈酒,賀聿欽不覺便又憶起他來。
“我去洗碗。”他起身,收拾好用完了的碗筷,一并端起,進(jìn)了廚房。
蘭昀蓁瞧見賀聿欽方才的神情,猜出來,他大抵是想起了父親,口微張著,本欲寬慰他一二,卻被扶楹喚住了。
“昀蓁姐,桌上的粽子我可以拿去和伙伴們分么?”在外頭瘋玩的扶楹滿頭熱汗地跑進(jìn)去,手攀在門框上,朝她探出黏著汗涔涔劉海的腦袋。
蘭昀蓁收回了望著廚房那道身影的視線,轉(zhuǎn)而回過神,起身去給扶楹拿粽子:“當(dāng)然可以,不過別吃太多,當(dāng)心肚子疼。”
“知道啦!”扶楹提起一溜串的葦葉粽子,又跑出門去。
大門外鬧哄哄地歡笑著,是孩子們在嬉耍。
蘭昀蓁聽著這陣歡聲笑語,只覺心中也松快許多,總算是真切體會到了節(jié)慶之樂。
她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葦葉清香,隨手挑了一個翠綠的葦葉粽子拆開來嘗。
粽子是江米小棗餡的,嚼在嘴中,黏韌而清香,只是……似乎少了些什么東西。
蘭昀蓁忽地便想起,粽子應(yīng)是要蘸糖佐著吃才有滋味的。
白糖放在廚房,她過去找,卻未能找到。
“你可瞧見白糖罐子了?”蘭昀蓁問賀聿欽。
后者正彎起衣袖,正刷洗著碗筷,聞言,略思索了片刻,側(cè)過臉道:“應(yīng)是在砧板下方的櫥柜里,或許被放得深了些。”
蘭昀蓁依著他的話去尋,果真找出來那只白糖罐子。
“平日里鮮少見你下廚,可調(diào)味罐的位置你卻記得一清二楚。”蘭昀蓁往葵口小碟中舀入幾匙白糖,一邊道著,“你若是個女兒身,只怕天下的男子都想娶你這位好女子了。”
賀聿欽輕笑:“白糖是常用的調(diào)味,罐子放在何處這種小事,凡是稍稍用心,自己可便記好,何須勞碌妻子。”
這番對話,不知怎地,便太為自然地轉(zhuǎn)移到了夫妻日常上來。
蘭昀蓁將那只江米粽子往白糖碟里蘸了一蘸,輕咬一口,江米紅棗與白糖的甜味便溢散于唇齒之間,回味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