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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昀蓁平淡地看著她,輕拍了拍扶楹的肩頭,低聲道:“方才的雜貨攤上不是有許多竹編的小玩意?你再去多買幾個手工品,回了府上,分給鄰里的玩伴們。”
說著,她從提包里拿出一只海棠金絲紋的荷包,放進扶楹掌心里。
荷包一落定,里頭的銀圓便堆疊在一處,碰出嘩嘩的輕響來。
扶楹仍略顯擔憂地看著她,蘭昀蓁便朝她溫和地笑了笑:“快些去吧,到時早些回去,與大家一起過節。”
扶楹點了點頭,終是走遠了。
“你來找我,是想說些什么?”蘭昀蓁回身,看著胡婉兮。
幾年未見,她與許奎霖成婚又和離,瞧上去再不是昔日里溫柔婉順的嬌小姐模樣。頭發剪短至肩,已燙成了當下時髦的冶艷的小卷燙樣式 。
“并非我要尋你。”胡婉兮冷笑,“我來這里,是買我娘生前最愛吃的粽子。至于你,是無意間看見的。”
楊氏已死了。并非因死于嚴重燒傷,而是死于旁人如何都未曾料想到的肺癆。
那日在飯店大堂里,蘭昀蓁瞧得著實不錯——楊氏的臉在清醒時便被劃花了,其后的熊熊火光吞噬了她完好的皮膚,亦得以將損爛了的臉掩飾。
蕭憲在這點上,實是與外界所傳言的一般手段狠戾。
楊氏當年在云蘊華的衣箱里,悄悄塞入肺癆病人的衣物,使其感染而故。她做這樁傷天害理的事之前,定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是要反治其身的。
“你如今可滿意了?”胡婉兮凄涼地笑著,“先是許奎霖不惜以巨額分手費作補償,也決意要與我離婚,緊接著,我娘也病逝。爹說,她得的是傳染病,連她最后一面也不許我見。看我如今淪落至這般,你可是稱心如意了?”
蘭昀蓁的容色不變,依舊平靜:“你所遭受的這一切,有你自己的原因,亦有你爹你娘犯下的罪孽,唯獨與我毫無干系。”
“你說什么?”胡婉兮怒極反笑地盯著她,“許奎霖本是要娶你的,你不愿嫁與他,卻將他的整顆心都牢牢握起,不給旁的女人留一絲一毫的縫隙。與他成婚的這三年里,他的人日日在我身旁,可心卻一直在你那。”
胡婉兮頓了一頓,眸光落在她面龐的五官上,憎惡地描摹著:“我本對自己的樣貌滿意極了,直至婚后某日忽而發覺,有些時候,自己的臉竟與你有幾分相似。我終是知曉,為何有時許奎霖分明看著我,卻又似在透過這張臉,想另一人。”
“還有我娘。”胡婉兮咬牙切齒,“你與我爹是何關系,不必多講,我亦猜出來了。”
“你母親或許同我爹有過一段情緣,她可是知曉他當上了次長,所以才生下了你,以此妄圖攀權附勢?只可惜,我爹與我娘伉儷情深,即便是姨太太也不愿娶,現如今縱使我娘不在了,你母親的牌位也休想入胡家祠堂半寸。”
蘭昀蓁靜靜地聽她把話說完,意味不明地無聲淡笑著。
“你有何顏面好笑的?我若是你,便一刻也不留,不必旁人多說,也逃得離聶家,離胡家遠遠的,余生永不拋頭露面。”
“我并非在笑,我是為你感到悲哀。”蘭昀蓁的面龐不露一絲情緒,出口的話語卻句句譏諷,“胡婉兮。你的名字是誰為你取的?你娘,亦或是胡慊?”
“你當真是無人教養,才會不知死者為大的道理,竟拿我逝去的母親來冒犯。”胡婉兮面有慍色。
“你若有教養,知曉死者為大的道理,方才便不會先提及我姆媽了。”蘭昀蓁反唇相譏,“你母親亦是不知這個道理,才會讓你也口無遮攔。”
“她是如何生下你的,又是如何與你父親成婚的,你活了二十余年,到如今也未弄清楚么?”蘭昀蓁話中有話,“看來,楊氏也曉得自己從前的所作所為見不得人,才連提都不敢同你提起。也是,一位母親,若叫子女知曉自己的罪孽滔天,恐也無法再于他們面前立下威嚴了。”
胡婉兮的眉心蹙得更深了:“誣蔑之言,是你張口就出的?”
“是否誑言,你大可回去后好好地問問你尚且活著的爹。”蘭昀蓁冷哂,“我父母婚姻尚存時,你娘便與胡慊私會,緊接著懷了你,即便旁人不知,可你自己就未曾細想過,為何你只比我小了兩歲,又何為,他們婚禮要在你六歲那年才辦?”
胡婉兮的臉色漸漸僵住,蘭昀蓁不留情面地接續道下文。
“那是因為,你外祖父攫取了我家的家財。元妻的家中失了勢,胡慊自然可以將這段無益可獲的婚姻不費吹灰之力地瓦解,轉而迎娶因此得勢的你母親,以此來討好你那忘恩負義的外祖父。”
蘭昀蓁面上的笑容淡極:“你娘當真是給了你十足的自信,竟使你活了二十多年,卻從未懷疑過,實際上的那個私生女是你——胡婉兮。”
“方才,你還提到了許奎霖。”蘭昀蓁緩了一緩,“當年的你自視甚高,以為借權勢與他交易婚姻,婚后便可同他日久生情,到了如今,結局可見一斑。”
“你二人婚后三年,我都不曾與他見過面,既是你自己經營不善,又怎好意思將錯由歸結于我頭上?”蘭昀蓁淡漠地睨著她,“及時抽身,尚且來得及。愿賭服輸,連孩童都懂的道理,胡小姐不應當要我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