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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茶水灑濺出來,滴落到他手背上,燙得人呲牙咧嘴,他抬頭憤憤地瞪向聶縉。
屋里余下的人皆靜默下來,聶綺本就有些怵自己這位長兄,此刻見他發怒,也只得故作鎮靜地撥弄了一下頭發絲,愛莫能助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親兄長。
聶緹倒是神色如常地放下花枝剪,拿噴壺往花葉上灑了些水珠,細微調整一番,將花觚擺在鋼琴上,對這邊置若罔聞。
這場爭持以聶纮憤然拂衣離場告終,蘭昀蓁懷中的貓溫順下來,又柔軟地窩在她腿上。
她將賬本合上,交給一旁不敢抬頭多瞧一眼的管事:“賓客之中,哪些人對哪些東西過敏,你再仔細核對一遍,確保明晚的壽宴不出差池。”
管事的忙將賬本接過去,額間顯然滲著細汗,仍舊是佝著腰地連連回道:“好,好,三小姐放心便是。”
……
聶老太爺壽宴前夕,聶家的長子與次子鬧得齟齬不合,可真到了壽宴當日,誰也不敢在老太爺跟前造次,兩人在人前人后皆做出一派兄友弟恭、戚戚具爾之態。
聶家府邸里,賓朋滿座,后院更是鑼鼓喧天,唱腔不絕。眾人皆知聶府的六姑太太聶綺為賀父親壽辰,重金請了知名的戲曲班子來府上唱戲,可謂是討得聶老太爺歡心大悅。
亭閣二樓的觀戲臺上,聶府里的三親六眷、四姻九戚皆來了,依著輩分向老太爺叩頭拜首,說吉利話。
本是還要依著男尊女卑之序的,不過老太爺不愛這套。平日里老太爺喜愛誰人多些,誰自然就被推到前頭去。
大太太吩咐丫鬟在地板上鋪好軟墊子,笑著立在一旁,邵文則小心地扶著聶錦枝一同跪下給老太爺叩首:“孫女、孫女婿給您老賀壽了,祝您天保九如,福壽康寧,春輝永綻。”
旁人還未道好,聶綺先把話頭接過去,一雙鳳眼笑成兩條長縫,對著檀木太師椅上的老太爺道:“爹您瞧瞧,咱們聶家的第一個重孫可也是在一同給您磕頭賀壽呢!四世同堂,誰人的福氣還比得過您吶!”
一旁的親眷皆笑起來,和氣滿滿,主座上的老太爺自然也高興,手掌拊在紫檀木杖的紅玉獅頭上,沉聲笑道:“好,好,今日都有賞,去拿大洋來,連帶著戲班子的彩頭也一并賞了。”
老翟叔笑著去后頭拿大洋,聶綺臉上的笑意更濃。賞了戲班子,不也正是給她面上添了光。
孫輩里頭,今年聶理毓不在了,聶錦枝過后的下一個便是蘭昀蓁。
自她回府那日起,她的名字就已在親眷中、乃至上海灘的名媛圈子里被念過多回了。
念著這三個字的人無一例外要講到兩個話題,一是這位聶府蘭小姐的姓氏由來,二么,便無可爭辯地是這位三小姐的姿容。
天姿國色,一顧傾人,清冷溫和之氣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瀆——這是眾人最終論出來的評價。
今日廣庭大眾,見過她的,沒見過她的,終得一睹這位鮮少露面的三小姐的真容,無一人不認得俯首下心。
她自身的儀態是極好的,方才光是站在聶緹身旁淺淺笑著,便似一幅筆底生了春風般的水墨丹青江南畫,讓人覺著如有春風拂面,遠觀著便心曠神怡。
“昀蓁給老太爺賀壽,愿老太爺鶴壽千歲,壽元無量,洪福齊天。”她聲音輕柔,面上淺笑。
二樓的觀戲臺上本沒這么多人,不知是誰說要去瞧一眼三小姐是何等蛾眉螓首,蜂擁著全擠上樓來了。
簇擁著的人群里小輩居多,尤其是幾個平日里便賴骨頑皮的十五六歲的小少爺,相互扒拉著,踮腳瞅清了那跪于軟墊上的三小姐容貌堪比國色天香,嘴中一口一個姑姑、小姨地熱乎喚著,要她給老太爺敬一杯酒。
聶綺笑著遣人去拿酒杯:“瞧我,將這回事都給忙忘了,昀蓁是應該給爹敬一杯酒的,去,將三小姐的酒盞拿過來。”
聶府之中上到長輩,下到仆人,皆知府里脾性最好、最溫和的那位便是三小姐,此刻晚輩們起著哄,蘭昀蓁也不惱,只淺笑著將酒盞接過。
下人要為她把酒添上,她卻抬手擋下酒壺,接過來親自斟酒。
酒壺注入酒盞之中的酒液清亮,酒香濃香而醇釅,彌散在喜慶的氛圍之中,更給這良辰吉日添一層吉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