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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公子待親人總是用心用意的,看病這樣要緊的事,又哪里會隨意尋醫(yī)。”蘭昀蓁耳戴聽診器,靜心聽著充氣袋下面動脈的跳動聲。
她抬手輕緩打開氣門,袋內(nèi)的壓力隨之下降,直到與動脈壓相等的時候,聽診器里便可聽見脈搏的聲音。
充氣袋內(nèi)的氣壓持續(xù)降低,由最初的一聲鏗鏘有力,漸漸轉(zhuǎn)為微弱,蘭昀蓁察看著水銀計讀數(shù),一切妥當(dāng)之后,將橡皮囊臂帶從她胳膊上拆下,又貼心地把長袖卷下來,方收好血壓計。
邵元菁望著她無奈一笑,輕嘆著:“就是因著他覺得要緊,才會亂了陣腳。文則曾請過好幾個正規(guī)醫(yī)院的醫(yī)生來看,終了,都不解沉疴,不知又聽誰人介紹了一些土方子與江湖醫(yī)生,來回幾次,試了又試,弄得家中烏煙瘴氣。我是煩了,不準他再請醫(yī)生到府里來。”
蘭昀蓁將儀器消好毒,低首放進醫(yī)療箱子里,邊淡笑著對她:“其實,我也非婦科方面的醫(yī)生,若要論起專業(yè),邵公子不應(yīng)該請我來。”
邵元菁則是望著她靜靜地笑了:“治不治的好,他心中早就有數(shù)了。特意請了你過來,則是為了給我做伴兒、解悶的。”
她收好東西,又坐回到那張圓凳花椅子上,挨著床延邊的她。
邵元菁似是早便想好了這一問,此刻言笑晏晏地望著她:“與文則通電時,他跟我講過你是在耶魯念的書,方才小叔也這般講,如此一來,你們二人皆在美留洋,那之前可有見過、或認得了?”
蘭昀蓁如實對她:“我與賀少將軍是在返滬的郵輪上相識的,先前倒也從未見過。”
邵元菁聽罷則笑:“從我下樓之后,他將視線投向你的第一眼時我便知了。他何時這般瞧過一個女子?也就是他自己要故作不識,可這有何好遮掩的,難不成,這其中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故事?”
后半句話,倒更像是出于邵元菁自己的八卦之心。
見蘭昀蓁笑而不語,邵元菁倒也不去逗她了:“聿欽鮮少認同某一個人,能讓他說上幾句好話的人,倒叫我也不由得高看幾分。更何況,我本就喜愛同有書卷氣的女孩子打交道,日后你再來為我看診,不妨多陪我聊聊天。”
此時的邵元菁半躺在床上,依舊是一副病佳人的神色,態(tài)度卻比先前熱絡(luò)了好幾分,不復(fù)冷淡疏離之色。
這其中的轉(zhuǎn)變,也不知是因著有賀聿欽這位信譽卓著的“擔(dān)保人”做介紹,還是因著她本身就偏愛蘭昀蓁自骨子里漫出的那一股溫婉的書香氣。
邵元菁的精神頭不足,又拉著蘭昀蓁閑談了幾刻鐘的留洋海外是何滋味、學(xué)的東西與國內(nèi)有何不同,便覺著困倦了。
“務(wù)必叫司機將蘭醫(yī)生安全送到府上。”她出房門之前,邵元菁最后囑咐丫鬟道。
今日來賀家老宅前,她心中尚且還在籌算能遇上賀聿欽的概率會有多大,不料第一次來時二人便碰見了……
蘭昀蓁心中想得深了些,不覺便沉浸于紛雜繚亂的思緒里遂迷忘反。
拐口處,一個不留意,她走了與丫鬟相反的方向,惹得那丫鬟忙叫住了她:“蘭醫(yī)生,是這邊呀。”
蘭昀蓁頓然醒悟過來,歉然一笑:“抱歉,方才我走神了。”
丫鬟笑了一下:“蘭醫(yī)生方才若再多走幾步,便要走去二公子的寢臥了。”
聞言,蘭昀蓁不覺望向那道走廊,短短的廊道盡頭,那扇胡桃鑲彩色玻璃的雙開門緊閉著,屋內(nèi)的陽光灑落在門板上,于那兩片彩色玻璃中透出斑駁陸離的光澤。
她眼瞧著那片細碎的彩色光影在深棕的柚木地板上浮躍著:“早聽聞賀府的大房二房分了家,今日一見,倒也似乎未全分開。”
丫鬟在一旁解釋道:“兩位老爺是早早地分了家,可此處終歸還是賀家老宅,祖輩留下的房子,自是給家中的每個人都留出了一間住所。二公子平日里在京,就算是到了上海來,也鮮少住在老宅,里頭放置著的物什都是他少年時的東西了,不過他的臥房還是日日派人打掃著。”
大門對外敞開著,能瞧見樓下門口處司機已將別克車停好了。
丫鬟對她道:“蘭醫(yī)生隨我下去吧,天色要晚了。”
她視線由那片碎閃著的浮光上移開,空氣之中,似乎又隱隱沾染上那股清冷的皂角氣。
第20章 倚闌陌觀戲(1)
到了桂月, 事情便一件一件地多起來。
先是高仲良,也就是蘭太太的丈夫、她的老師,安排她進入安濟醫(yī)院就職。
從前苦于這方面的醫(yī)生稀缺, 技術(shù)精通的醫(yī)者又是屈指可數(shù),病人拖著病狀而無法得到救治,只能用藥物茍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