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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昀蓁神色恬靜,聽她不急不緩地扯閑道來。盧太太說的這些倒與自己先前知曉的一般無二。
麻將桌上忽地又擲下一張牌,打出那牌的太太接過話來:“怎能不可憐?她那夫婿、賀家大少爺也非忠情之人,前些時日不還有人見他夜會丹桂第一臺那戲子小夜合么。男人呀,都是朝三暮四、厭舊喜新的生物,像在賀府那般膏粱錦繡、陶猗之家里生下來的男人呀,便更是。”
余下一位戴翡翠耳飾的太太此刻開口道:“這倒也不可一棍子全打死,你就論那賀府里的賀二公子,那我是見過好幾面的,同他父親一般是個能文善武的篤行君子,且又儀表堂堂,面如冠玉,攀談幾句下來,為人倒也是秉直端正的。那日似是宴會,你是不知在場有多少位名門小姐對他暗許芳心……”
話匣子一拉開到這兒便似潮水一般收不住,幾位太太都熱火朝天地聊起來。牌桌上被搓揉打亂著的麻將便似是她們燃得隆盛的一把火,又是一陣嘩嘩作響。
蘭太太偏頭一邊聊著,笑得開心,蓋在膝頭的一層薄薄羊絨毯也滑落下來。
蘭昀蓁的耳靜靜聽著幾位太太的會話,垂眸將那毛毯拾起,重新蓋在蘭太太膝頭。
府中的丫鬟上來將茶水又換了一遍熱的,那個戴翡翠耳飾的太太嘴巴停下來啜飲一口釅茶:“……也就是未到男婚女聘的地步。二公子這類人,是注定要戎馬一生的,除卻割據一方的軍閥擁兵以自固,愿將嫁女以結秦晉之盟,尋常的富室大家哪會情愿把女兒送去過這般余生不定的日子?”
“是這個理,是這個理……”蘭太太不知是否摸了張不好的牌,蹙著眉,隨口附和道。
麻將桌上又是一片如荼如火,話題不知何時又被牽往何處,眾人漸漸忘卻方才的言語,太太們的笑聲湮沒在竹骨麻將的擲桌的碰撞聲中。
第19章 今朝歸故里(4)
蘭昀蓁到賀府出診的前一日晚, 邵文則特意致電叮囑。
他的語氣很是溫和歉意:“我姊姊自打深居簡出后脾氣便有些冷淡,若是照顧不周,還望你多多見諒。”
烈日當頭, 邵文則誠不欺她。
蘭昀蓁坐在亭閣中,府中的丫鬟來來回回第四趟,又為她換了一遍熱茶。
扎著麻花辮的丫鬟每來亭子里換一次茶都要偷偷瞧上她一眼。黑湫湫的眼珠子一瞥, 只瞧著這位醫生小姐秀長的烏發及腰, 生得是蛾眉皓齒、膚白賽雪, 一雙秋水眼眸低垂著望著石板圓桌上精致擺放著的茶歇, 柳絲般的眉頭稍稍顰蹙著,一副我見猶憐之態。也不知是否是被冷落得有些不耐,卻仍因著良好的教養而不主動抱怨。
丫鬟怯生生地朝她開口道:“亭子里可酷熱, 醫生小姐若是覺著不適, 可以去廳堂里等著的。”
蘭昀蓁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視線由爬上茶歇上的三兩只螞蟻上挪開,對她微微一笑:“亭子里很是涼爽,倒并不讓人覺著熱。”
丫鬟一笑:“大少奶奶先前還愿意出門時總愛到這間亭子里來看書, 為了在夏日里也方便,便叫人在四周開鑿了一處曲水池子, 里邊種上荷花, 亭閣周遭的柱子上也掛滿常青藤。大少奶奶說了, 這樣會涼快些。”
蘭昀蓁眼瞧著環繞在亭閣四周的荷花池, 里邊粉嫩的荷花開得正嬌艷欲滴。愛花又愛書之人, 怎會心性冷淡呢?
賀府中的門房得了口信, 匆匆跑過來傳話:“這位小姐, 著實抱歉, 大少奶奶今日身子骨倦怠, 著實沒氣力接待診治了。”
蘭昀蓁握著茶盞的手指沿著碗緣來回摩挲著,她溫聲對那門房道:“勞你再去轉告大少奶奶一聲,我再等她歇息一刻鐘,一刻鐘若過,今夜邵公子便免不了要與她通電了。”
門房搞不清她話里是何意思,但只得點頭應下來依著樣兒傳話回去。
她低首靜靜地飲一口茶水,眼睫低垂著,自然瞧不見身前的丫鬟圓睜著眼,頗為意外地望向她身后來人。
淡淡而又清爽的皂角氣息悄然分散于空氣里,蘭昀蓁垂眸掩上茶蓋,只覺著這股氣息頗讓人覺著熟悉與安心。
身前的丫鬟望了一眼賀聿欽,又順他視線落在靜飲著茶的醫生小姐臉上,心中有些許納悶兒,瞧著二公子那眼神,莫不成,他同這位醫生小姐相識?
丫鬟喊道:“二……二公子!”
身后冷不丁傳來淡淡一聲應答,蘭昀蓁握著茶盞的手一頓,不禁向后一望。
今日的賀聿欽穿著一身常服,說到底究竟是他金質玉相,即便是簡單的白襯衣與淡灰色的花紋馬甲也可被他穿出一番派頭來。
她的視線由他衣領處系得的齊整領帶漸漸移至那張平靜若水的面孔上,這才發覺他早一步鎖住了她的眼眸,不知觀察她已有多久了。
門房此刻又是喘吁吁地跑上來傳話,未瞧見賀聿欽,只對著蘭昀蓁道:“不好意思醫生小姐,大少奶奶說她此刻要歇午覺了,便不耽擱您……”
“是何事?”賀聿欽終止住這段場面話。
門房忽地抬頭,冷不防瞅見是賀聿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