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鴿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今日下午方回了電報,仍舊沒改口,執意請你將家中晚輩的尸骨帶回去。”康修銘的叔父康秉,是聶家的三姑老爺,二人關系還算親近,是故他對聶家較為熟悉。
康修銘唏噓道:“原本活生生的一個人,如今就算千百般使法子,也只能帶回盒骨灰了。”
“屆時,我會直接北上,將聶理毓骨灰送回聶家一事,只能拜托你了。”賀聿欽道。
康修銘應下:“你放心,我會處理妥當。”
“只不過有一點,我很好奇。”康修銘的手指關節處在沙發扶手上叩了叩,“聶理毓此番去美國,究竟是去做的什么生意,竟死在歸家的輪渡上。”
賀聿欽將袖口的袖子翻下來:“說是去談石油生意的,卻也未必了。”
康修銘笑回:“是了,去年年末的那場內閣大亂斗,雖說是政場上的事兒,可也叫聶家商行大出血。只怕是白花花的銀元滾滾往外抽,聶老太爺叱咤生意場多年,這回也得是和血吞牙,捱著受了。”
“但按理說,聶理毓身上應當有訂貨契約,可尸檢時,沒有搜出來。船員翻了他的皮箱,也是一無所獲。”
賀聿欽說:“可想而知,事之重大,被人惦記上了。”
康修銘笑道:“我總想,這筆錢若是把握在我們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用處。”
“十里洋場里,誰人不知,康家金過北斗,怎地還會有康公子叫缺錢的一日?”賀聿欽調侃。
康修銘也笑:“要做真事業,錢,是如何也不會嫌少的。”
第6章 月暗籠清霧(1)
五月卅這日,郵輪停靠,補充物資。
蘭昀蓁與周纓馨正在餐廳吃飯,身旁端著托盤的侍應生,遞來熨燙平整了的新報紙。
周纓馨捻餐巾,擦了擦嘴,接過報紙看起來。不過少頃,她驚呼:“小蓁姐,你看這個!”
蘭昀蓁握著刀叉的手停下來,抬頭看她,周纓馨把報紙折半給她,點著頭版的大號字標題:“上海公共租界有工人運動爆發,死傷了好多人。”
她眉頭微微顰起,往標題下掃去,耳旁是周纓馨在忿忿“世道為何這般不安生……”,而入眼的卻是另一照片。
蘭昀蓁初見這張照片,不由得怔忡了須臾,而照片下的那行小字,恰好證實了她心中所想——“聶老太爺最疼愛的公子聶纘參與游行示威,被英人巡捕亂槍打死了。”周纓馨看著那行小字,吃驚萬分。
“已經亂成這般了么,那好歹還是聶家的公子。”
“正因是聶家公子,參與這種游行示威才會被亂槍打死。”蘭昀蓁視線落在報紙黑色加粗的報題上,良久后開口。
版面上刊登出的聶纘的黑白半身照,油墨濃厚,卻仍可見他溫文儒雅的氣質。
一位出身殷富大戶人家中的公子,一心投身于革命事業,終了卻早逝于亂槍之下……
“聶纘也年長不了咱們幾歲,他接受的是新式教育,我還曾見過他幾面,尋常公子少爺有的癖習,他全然也沒有。”周纓馨嘆惋,“只可惜槍彈無眼……”
“槍彈無眼,人心卻是有的。”蘭昀蓁將報紙擱到一旁。
“你是說……?”周纓馨驚訝地抬手遮住嘴,思緒在腦中交織,更倒吸一口涼氣,“才短短幾日,聶家便接連沒了兩個兒子。”
蘭昀蓁沉默著沒接話,餐廳角落突然傳來爭執聲,眾人還未來得及看去,緊接著便是餐桌被掀翻在地的劇烈聲響。
她們停下手中刀叉,只見餐廳角落那處,有三人扭打在一處。地板上,白瓷餐盤和玻璃杯具碎了一地,餐布被踩進紅酒泊里,染得腥紅,狼狽不堪。
周纓馨聽得仔細,原是兩個中國留學生與英籍侍應生打了起來。
餐廳一角亂作一團,眼見著三人拳腳相向,臉青鼻腫,甚至是頭破血出,有幾位身強力壯的乘客反應過來,急說著互不相通的語言,連忙拉架。那英籍侍應生一人終是勢了微,臉上掛的彩比兩個學生更多,三人即便是被旁的乘客扯開了,也仍眸帶怒火地要揪住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