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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定自若地將票據重新夾回書頁里,聲音輕柔:“我有些睡不著,便出去走了走。”
周纓馨瞇眼打著哈欠,撳亮床頭燈,拉著她一起躺下:“開著燈睡,這樣就不怕了。”
蘭昀蓁笑一笑。
比她小三歲,還是個小姑娘。
沙沙一陣響,身旁的人輕輕拍她肩頭,于暖黃的燈光下遞出一板東西:“我帶了安定片,小蓁姐你實在睡不著就吃一片吧,很管用的。”
“多謝你,不過不用了。”她低眸瞧著那板藥片。
周纓馨無奈將藥收了回去,此時也有些睡不著了,拿了幾個枕頭墊高靠著:“天都將亮了……要不我們來聊天吧!”
“聊什么?”
“嗯……你在美國時會想家么?”
蘭昀蓁沒有回答。連空氣也靜靜的。
窗戶開了條縫透氣,外邊海風吹進,輕柔掀起一卷乳白色的薄紗窗簾,幽微地與墻紙貼近,呢喃細語著。
時間像是定格許久,久到周纓馨都要以為她睡著了。
她試探著出聲:“小蓁姐,你睡著……”
“有時候會的。”
“啊。”
周纓馨忽地被嚇一跳。
因為她的聲音太輕了。并非似輕飄飄的幽魂那般嚇人,而是一種清冷飄渺之感,可周纓馨總覺得還有一絲傷感交織其中,她忍不住去看她神色。
蘭昀蓁輕輕閉上眼,好似這般腦海中便能再現往昔云家盛況。
“尤其想念擂沙圓。”她輕輕偏頭,對她微笑,“我記得,喬家柵的擂沙圓很是香甜。”
“對吧!那些東西,遠隔著太平洋都吃不到!我還記著我爹做的蟹殼黃……”
話匣子一旦打開,周纓馨便無法止住地興奮地回憶起來。
蘭昀蓁視線靜靜落在露出的那縫窗玻璃上。
向外望,是侵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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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五日,她都未能見到賀聿欽。
蘭昀蓁垂眸看著紅酒杯中泛起的圈圈漣漪,心中沉思著。
若連他人也見不到,又該如何取走佛珠?
正想著,耳邊傳來“叮當”一響,周纓馨放下銀叉子到碟子上,湊過來道:“聽說,那聶家大少爺的遺體再過幾日便要被處理掉了。”
她回神:“這是從哪聽來的消息?”
“消息不都是傳來的么。”周纓馨咂巴了下嘴,捻起餐巾揩掉嘴角的蛋糕屑,“說是,因著還有一個多月的旅程才到上海,怕尸體在船上腐爛發臭,只好選在郵輪下一次停靠時草草處理了。”
“說來也真是可憐,死在這茫茫海上,連骨灰都不一定帶得回。”她又嘆息。
蘭昀蓁靜默片刻。
周纓馨以為她又回想起槍響的那晚上,忙扯開話題:“不吃東西了,我們去跳舞吧。”
今夜的船上是有舞會的。
她偏頭,看向一旁華燈輝煌,氣氛歡愉的舞池。
人們輕歌曼舞,觥籌交錯,不見愁色憂色,似是全然忘卻了前些時日的那起命案。
周纓馨很快便被邀請去了跳舞。
“別干坐著了,小蓁姐。”周纓馨的手被另一位陌生的年輕男子紳士地牽引著,她回頭,促狹地眨眨眼,笑著朝她招手。
蘭昀蓁無心縱身歡愉,坐著原座,回以一笑。
她仍舊心事重重,想著佛珠,想著聶理毓臨死前的模樣,也想著……那人該如何才可脫身。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佛珠,這東西能在郵輪上處理了是再好不過,落在賀聿欽手中,于她而言毫無益處。
只不過,她現在沒有理由與他多加接觸,過于頻繁的相處只會惹人生疑。亦或許,她可使賀聿欽主動靠近她。
畢竟,失卻了主動權,便也失卻了目的性,被動一方的動機總是難以讓人置疑的。
舞場里的樂點接近尾聲,新一輪的舞曲又將奏響,跳動著的氣氛漸漸回溫漲向高潮,她聽出來,那是一支華爾茲舞曲。
她仍記得在圣約翰大學就讀一年級時,有位加拿大籍的中年女教師負責在禮儀課上教導女生舞會的禮儀,某節課不知怎地,忽地說到華爾茲。
那位外國女教師拿白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古德文單詞“walzl”,那是英文“waltz”的最初來源,意思是旋轉。她還記得她轉過身后,放下粉筆,用隨身手帕揮了揮空中的粉塵,又優雅地擦干凈手指——“法國人尤愛圓舞曲,因為它們輕快、灑脫。可教會卻十分不喜,他們認為在舞蹈時,男女切近,舞步敏捷是粗鄙傖俗、不堪入目的……”
彼時的英國報界對其也充斥謾罵,認為這是局限于妓女的誨淫表演,不該被傳于上流社會之中。
“……我們認為有責任提醒家長,不要把自己的女兒送到如此致人死命的瘟疫中去,它不再為任何有道德的英國社會階層所容忍。”報刊上如是抨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