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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臺下那盆梔子花旁邊,新插了一支海棠,山茶一部分插放堂屋,剩余的都插放到王林的西廂房內(nèi)了。
王林似乎習(xí)慣了李慕婉出入自己的屋子,不過大多時候她都是換個花,再給王林添茶水,待她忙完后又會安靜坐下來一起看書,資治通鑒她看了一半,拿了王林案前的書簽做好標(biāo)記。
李慕婉一連半月每日都跟著采藥人上山,漸漸的與村里人熟絡(luò),話也談得開。有些大娘還總拿她打趣,要她做家里的媳婦兒,李慕婉起先是不大習(xí)慣,之后被揶揄多了,也就順其而然。
這些人也是見她乖巧又機(jī)靈,還吃苦耐勞,心思細(xì)膩,謝三嬸都常羨慕周英素,撿了半個女兒,就這么拿她取樂,李慕婉只是笑笑不反駁。
性子溫和,很是招人憐愛。
期間有次倒是有驚無險,李慕婉與大隊走散,在山里繞了許久,天黑前村民都回來了,唯獨(dú)她沒有。驚動了王家和半個村子的人上山尋,李慕婉迷失方向,誤打誤撞去了另一個山頭,下山后到了隔壁花溪村,再沿路打聽方向回到王家村。
此后周英素不讓她再上山,李慕婉卻堅持,為了讓周英素安心,費(fèi)盡口舌磨了許久,得了長輩的允許她方才又去上山。
就連平日無所事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王浩,聽說李慕婉上山采藥,他也跟著去,幾人年紀(jì)相仿,邊采藥邊談天闊地,誰都不覺得累。
經(jīng)過半月的早出晚歸,竹林小院內(nèi)堆放不少藥材,晾曬干的草藥被收回東廂房,李慕婉在廊下拾掇了空位,又拖王天水做了個木架,用來擺放藥材。
每到夜間,晚風(fēng)攪動時,小院一陣一陣草藥味漫過,她用這些藥草調(diào)和香料,做了提神香和安神香,送去堂屋和西廂房,原本入夜難寢的王天水,點(diǎn)了幾次安神香后睡眠也好多了。
至于提神香,是特意給王林做的。
盡管每日上山長途跋涉,夜里回來后仍會堅持到王林這看書,只是她最近想尋些有關(guān)草藥的書籍,奈何王林這沒有,只能等改日去鎮(zhèn)上才能買了。
李慕婉站在燈影下,殘影落在書案,王林的光線被遮了半,皺眉看著墻根的人,沉聲道:“你做什么?”
李慕婉點(diǎn)了提神香,讓味道散開,慢條斯理說:“義兄,這是婉兒近些日子研制的提神香,此香能夠提神清心,義兄長時間久坐書案,溫書久了難免頭腦涌重不清。”
“不需要。”王林沒有點(diǎn)香的習(xí)慣,一般也只有富戶人家才會點(diǎn)香,這讓王林更是猜疑她的身世。
“你這香參雜了什么,誰知道呢?”盯著書本的人頭也沒抬。
李慕婉原本的好意被曲解,心有委屈卻不敢顯露,柔聲說:“若是義兄不放心,大可拿著這香去鎮(zhèn)上藥鋪查問,若是婉兒動了別的心思,你再把我趕出去也不遲。”
說著,李慕婉將木盒子的香珠放到案前,等著王林發(fā)話。
王林抬眼審視著她,卻未從那雙眼睛看出異樣,忽而心軟下來,“放著吧。”
清澈的眸子泛起光亮,李慕婉心悅坐下來,又問:“義兄可知鎮(zhèn)子上哪里有關(guān)于藥材書籍的書屋,婉兒想去買幾本回來研究研究。”
王林思忖著,王浩父親也就是他堂叔,早年是行醫(yī)的,家中應(yīng)該會有。
“想要什么書?”
“《本草綱目》,《黃帝內(nèi)經(jīng)》,”李慕婉想著從前家中常看的那幾本,“《千金方》,若有《傷寒雜病論》也可。”
王林皺眉,他對這些醫(yī)書涉獵較少。
“鎮(zhèn)子?xùn)|街有家書鋪,許是會有你想要的這些書,不過你可先去王浩家問問,他們家或許有。”
“當(dāng)真?”李慕婉雀躍,“那太好了,謝謝義兄。”
不管自己態(tài)度對她如何淡漠,李慕婉總是一副笑顏,從未將他的不善記在心底,她便像無憂無慮到哪都能隨遇而安的性子。
李慕婉視線落在長案上一角,幾張雜亂的紙和書堆砌,她想著替王林收拾整齊,瞥見上邊的書字,他字跡端正清晰,遒勁有力,筆意又不失清婉,她只是掃了幾行,便能看出這是一篇策論。
“這是義兄寫的策論嗎?”李慕婉輕聲問。
王林顯然不想讓人看,從她手中拿回隨手塞入書架里,這些日子隱約有聽聞燕州陷入戰(zhàn)情,流民逃荒的傳聞,便正好抒發(fā)心緒,寫下這篇策論,只是李慕婉還不知燕州的戰(zhàn)情,終日盼著兄長的回信。
“婉兒不是有意要看的,”李慕婉小心翼翼試探,“看義兄寫道‘未識廣廈之居,安知太牢之味,拔幽滯,舉賢良,黜饞邪,進(jìn)忠讜’,義兄寫的是前朝狀元殿試策問,婉兒說得可對?”
王林打量須臾,應(yīng)了她:“嗯,你也看過這篇策論?”
“看過,”李慕婉察覺不對,他好像是在窺視什么,“從前哥哥常研習(xí)這篇吳師道的殿試策問,婉兒陪習(xí)耳濡目染,故而就記下了。”
“是嘛?”王林挑眉,收斂戾色。
李慕婉竟然有些心慌,這篇策問,在百松書院時,先生常拿出來講學(xué),每次學(xué)子們都能因政見不同而爭得面紅耳赤,在李慕婉看來,他們大多都只會站在官人立場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