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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章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紀棋打斷,他看了一眼懷中有些瘦弱的人,罕見的沒毒舌,“給他留個吃飯的家伙。”
叮咚,二十二層已到。
電梯門緩緩打開,小區一梯一戶,物業對于住戶的隱私極為重視。紀棋雙手抱著余安聲,空不出手刷指紋,章林連忙將手中的卡對準門鎖。
屋內的裝修十分簡潔,極簡的黑灰白三個顏色占據了這個房子的大部分,活人的氣息基本沒有,冰冷得和紀棋本人一樣。
客房干凈整潔,地板光滑锃亮,每天請阿姨定時打掃,正好今天派上了用場。
章林來過這里,之前紀棋應酬喝醉,許多次都是他送回來的,他將車鑰匙和卡片放在入口處的桌子上,跟著走進了客房。
不知道那退燒藥里是不是放了安眠藥,余安聲一路睡得很沉,眼睛緊閉,就是眉頭皺著,不知道是不是又做了噩夢。
紀棋將人放在床上就對章林揮了揮手讓他先走,“你老婆還懷著孕,你先回去吧。”
章林沒客套,畢竟這段時間正是家里那位的孕反期,老婆被折磨得難受,他也想盡份力。
只是走之前他扒著房門,喊了聲“老大”,紀棋轉頭看他,章林表情擔憂,將信將疑:“你不會昧著良心對他下手吧?”
空氣凝固,時間被按下了靜止鍵,尷尬的一秒如同漫長的一個世紀。
紀棋陰著半張臉,眼皮微微下垂,看得章林全身抖了一下,瞬間挽回道:“開玩笑,開玩笑,老大才不是那樣的人。”
沒等紀棋回答,他就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離開,關門,上電梯,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后他靠著電梯喘氣,嘟囔著:“我這不是善意的提醒嘛。”
床上的人很老實,無論紀棋把被子扯開或是給他脫鞋,余安聲總是一個姿勢躺在床上。
一米八寬的床在他瘦小身軀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寬大,空調開了恒溫。折騰了半天的紀棋坐在床邊,習慣性地從口袋里抽出一支煙,在打火機的火苗即將點燃煙尾時,他才想起屋子里多了一個人。
今天做出的許多事情都太反常,反常的不像他會做的事,平白無故送人回家,又愿意把渾身不算干凈的人接到自己家里。
他覺得自己今天心善的像是要參加感動中國,這種找不到答案的感覺讓他心煩,紀棋把這些都歸咎于自己犯神經。
“好夢。”
他站起身,朝著床上熟睡的人低聲說道,離開房間前關上了房間的燈,屋子又重回黑暗。
余安聲這一夜睡得格外沉,起初是反復做著那個痛苦的夢,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噩夢消失,飄蕩的心像是得到了依靠變得安穩。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輕薄的紗簾打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臥室里到處充斥著溫暖的味道。
即便余安聲的反應再遲鈍,他也只需要一秒就能認出這不是自己家。
他所租賃的四十平的小地方,臥室只有一個高一米,寬半米的窄小窗戶。
便宜的價格讓他的房子注定不會擁有良好的采光,更何況是那樣小的窗戶,陽光根本不會從那里透過。
所以這個充滿陽光和溫暖的房間不可能會是他的臥室,他努力支起身子,太陽穴兩邊有些痛,腦子昏昏沉沉的。
低頭往身上一看,上身只穿了一件西服外套,里面什么也沒有,他臉一紅,迅速將西服攏緊,好在褲子還是原來的褲子。
潔白的床鋪,周圍明亮的裝修,余安聲試圖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事情,他的記憶只停留在上車后的五分鐘,后面發生的事都記不得了。
身上的西裝是那個男人的衣服,但為什么會出現在自己身上,他慢慢的從床上下來,在床頭柜上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手機。
手機還剩下35%的電量,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余額,34.36。這幾個數字有零有整的躺在余額錢包里,看起來格外可憐。
大概小偷看到這個數字也會哭出聲來吧。
余安聲更懶得去看綁定的銀行卡里的余額,因為銀行卡里根本沒有錢。他大學四年為了不給婆婆增加負擔,很早就通過申請補助和兼職湊夠了學費和生活費。
就連攢得為數不多的一萬多塊錢,也因為婆婆去世,給她辦葬禮和在尋桉縣買快好墓地花得一干二凈。
婆婆一生育養了兩個兒子,長大后都離開了她,自此再沒回來過。他們把母親留在了原地,或者說遺忘在了原地。
后來院長看她可憐,給她謀了個差事,順便讓她住在孤兒院一側的小平屋里,即便日子難過成這樣,她還是收留了余安聲,并為他起了名字。
余阿婆一生埋頭勞作,年輕時丈夫早逝,中年時被孩子拋棄,生活這樣對她,她依舊教導余安聲要做個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