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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蘅心知,若天祿司當真盡在明帝手中,不必等到何氏動手,她便早早成了明帝的玩||物。
可她卻依舊能在蕭郴身側(cè)安生渡日。
加之近些時日所生之事,思前想后,秋蘅并不覺得一個不受皇帝喜愛的皇后能接掌天祿司。
明德皇后能掌明夷府,那是因為本就由她所創(chuàng)立。
宣惠太后能掌明夷府,那是因為武帝鐘情于她。
而本朝皇后不睦,非是什么隱秘。
“大人不答,想是我猜對了。”秋蘅將盞子擺回矮桌之上,“我可為大人的眼線,還請大人將我引薦給太后。”
“怎么?當年不是口口聲聲不肯監(jiān)視蕭郴,如今又愿意了?”
“世子不會成為太后的阻礙。”秋蘅未有直接回答,只是將這話吐出后,將雙手擺于膝上。“何正,與何相是否有關聯(lián)?”
黃貍奴未有作答,可玄鐵面具之下的雙眸微變神色已然告知了她答案。
“何正先時與路正源常有往來,他伏法日久,陛下卻依舊未有行動,想是在等路家吧?”
秋蘅自說自說,并不再期盼那廝會有回應。
“我在路家院中待了十四載,最是清楚路家底細,煩請大人幫我遞個話給貴上,我愿為馬前卒子,助她除了路家,除了何氏,只求貴上從中斡旋,將阿璨與三公主的婚期拖上一拖。”
只要等到何氏沒落,這一旨賜婚自然還有轉(zhuǎn)機。
“我原以為你將我喚來會求我助你離開,不想你竟然要為了謝璨,深入棋局。”
“離開?”秋蘅忽然笑出了聲:“大人難不成不知曉?今上想將我當個物件納入宮中賞玩,我還怎么離開?”
“即便我能從人牙子手上買到雁戶戶籍,可我難不成不在大稽的領土之上了?若要擺脫,非是背井離鄉(xiāng)便可以解決了的。”
“縱是我離開了大稽,我又能去哪里?北邙,冽瀾,還是寒山城,抑或是西域?可誰又能保證,我所去的地方是一片凈土,再也沒有居心叵測之人?”
“我也曾想過毀了這張臉,可錯的明明不是我,又憑什么叫我犧牲?”
屋外傳來輕微聲響,那廝站起來身來,道:“你會過上你想要的日子。”
言罷此語,那廝邁步離開,待將門戶閉上后,他自然瞧見了一旁的謝璨。
二人相識一眼,便都離開了秋蘅的院子。
不同于上次,此次是那廝在前引路,而謝璨緊隨其后。
夜幕之中,兩人一前一后往整個侯府最北面的院落行去,那處是忠勇侯府的馬廄。
樹影搖曳,風過卷起片片落葉,翻飛過后被一雙墨色長靴壓入泥里。
謝璨止了步子四處張望,黃貍奴見之,道:“四處無人。”
得聞此語,謝璨方道:“阿蘅說的話,可是真的?”
“事到如今,你竟還在奢望是假的不成?”那廝嗤之以鼻,道:“我若是你,必不會將心思擺在此處。”
“你還有臉說?”知曉秋蘅不單要嫁與蕭郴,還叫明帝盯上,謝璨心中自然是又急怒交加。“你不是心悅阿蘅嗎?何以叫阿蘅落到如此地步!”
“你可以再大聲些,盡管將府內(nèi)之人都引過來。”那廝并未回答謝璨,只抬眸瞧了瞧天際,道:“我無心與你廢話,你若想要救蘅娘,就早早與三公主行婚儀。”
“在你成親之日,蘅娘也需嫁去宣王府。”
謝璨蹙了眉頭,道:“你當真能瞧著阿蘅嫁給旁人?”
“她若不嫁,就得入宮。嫁去宣王府,還能給蘅娘爭些時日。如此簡單之事,蘅娘身在局中尚瞧得清楚明白,怎你一個堂堂今科狀元,竟不知輕重?”
黃貍奴以眼角余光將他略略打量,道:“果真是個只會讀死書的人。你若要進這朝局,還需知曉如何制衡,如何弄權。”
“你還以為自己是夏縣那個憑著自身學識就能覓到出路的舉子?”那廝沙啞的嗓音中帶了恥笑,“當年上門提親之人,你想著拒了,是因為你心中有蘅娘。”
“但蘅娘不同意,是因為她知曉,你一個白身若要有出路,就得覓一個好岳家。待到他日高中自有高門權貴許嫁貴女,如此你就能青云直上。”
“由始至終,她都不曾想過與你有些個什么。”
那廝不愿再費辰光在此處,只旋身幾躍,伴著五更梆子聲消失在夜幕之中。
謝璨獨自立在那處,直至天光乍破,他再往回走,一路去了疏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