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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蘭將話說罷,這便將背上的包裹取下遞給了謝璨。
“我去了夏縣,這是那位于先生讓我交給你的。”
原是張秋蘭怕謝家人知曉她未離開禹南要尋事,又想著謝璨的模樣,這便孤身走了一趟夏縣,一則能送信,二則也能避一避風頭。
“我去從于先生那處得了此物,又在夏縣里頭打聽了一圈,聽聞秋家兩位娘子早在去歲年尾那幾日就離開了。”
“秋家左鄰右舍說,曾見過一行生面孔的精||壯||男子守在秋家外頭,第二日,秋家娘子就走了。”
“秋家娘子走前,還給每戶人都送了點心,言說自己族中有親人尋來,趕著與親族一道團聚,這才走得急了。”
“不可能!”謝璨聽罷,一時未能壓抑得住,脫口便出:“她已無族人,只有一個妹妹,再也沒有別的親族了。”
去歲年尾,竟是這般早的時候,她就已經被謝家人所迫,不得不離開夏縣。
他已經裝作與秋蘅斷了關系,謝家卻還是不肯放過她。
張秋蘭見謝璨面色不好,又道:“我這次去夏縣的時候也去了一趟岷州城,我幼時同街有一家鏢局,我與那鏢局中的人有些關系,這次過去的時候也順道去尋了尋他們。”
“我向他們打聽,去年年尾之時,可有出過什么大事。他們言說岷州刺史府在那時節遇了刺客,雖刺史身上無礙,卻是丟失了好些物件。”
“除卻這個,便無旁的事情了。謝郎君,夏縣并無大事,岷州城也只此一宗,秋家娘子許是遠走他處定居了。”
張秋蘭見謝璨面色不佳,自是能猜得到那秋家娘子于他而言何其重要。
“她若無事,必是會想法子傳書與我,不會半點消息都不曾傳來的。”
謝璨跌坐一旁,又道:“有勞張娘子走這一趟。”
言罷,他又自袖中摸出了一張百兩飛錢。“還請張娘子收下。”
張秋蘭接過來,眼見謝璨面無血色,躊躇少頃,道:“秋蘭謝過郎君救命大恩,我如今在禹州城外百結縣青巷購了宅子,若他日郎君有事,可去那處尋我。”
言罷,她也不再多留,徑直離開了雅間。
待她走后,謝璨方打開包裹,包裹之中只擺了一個木盒并書信一封。
那書信之上的是于先生的字跡。
【接汝書信,吾思之又思,仍覺汝當知內里詳情。盒內書信乃秋娘子所書,吾盡數轉交,何去何從,皆憑汝之心意。】
看罷于先生的書信,謝璨心下慌亂,掌心那一處似是有酸意泛出,讓他險些拿不穩這木盒。
待他看罷秋蘅寫給于先生的書信,雙手已然開始微微顫抖。他扔下這信,抬手就去撕那最后一封。
【阿璨,若你看到這封書信,想來我已亡故了。
你不必自責,因為即便沒有你,我也會死于非命。
我一直沒同你說實話,我原名路泠月,本是青州刺史之女。
不想,多年之后卻被告知,我非是路家血脈。
路刺史之為人,我很清楚,他為壓下這樁家丑,必是不會讓我活命的。
我為求活命,這才提出孤身離開路家。
本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從路家手中逃出,幸而路夫人心善,有她相助,才能逃至夏縣。
你我初遇之時,我只覺你便如那時的我一般,被人拋棄無枝可依。
是以,我才決定將你留在身旁,視你如親弟。
我不知父母身份,也不知自己生辰何日,如今魂歸黃土,你也不必傷懷。
我無名無姓,無父無母,自也不必立墳立碑立牌位。
人生于世,我已偷得十七年的歲月,足矣。望你余生喜樂,平安此生。
秋蘅絕筆】
信箋自他手中跌落,淚水已然劃過他的臉頰,一滴又一滴,打落在他的衣衫之上,洇出點點水漬。
她不在了,如若不然,她已離開夏縣半年,足夠她遞消息過來了。
好,真是好,真是一個讓他所想不到的好謝家。
所以這些高位掌權者,只要瞧人不順眼,隨意打殺皆是不用付出代價的。
他失去了她,甚至連她的埋骨之處,都不知曉。
而造成這一切的,竟是他的父母,他的兄長!
他一拳砸在矮桌之上,桌上的茶盞隨之晃動,漫出了些許茶湯。門口處忽傳來了敲門聲,沐重已將他的香囊取回。
第27章 四方雅舍那人在梁上!
“二郎君,香囊已經取回了。”沐重知曉謝璨的習慣,看書之時素來是不喜旁人在側的,故而也只是在門外輕輕叩了幾下。
他未聽得內里謝璨的回應,這便又重新叩了叩門。“二郎君?”
謝璨抬手拿起矮桌上已經涼的茶湯飲罷一口,才道:“你先替我收著,我再看一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