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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拉笑,“當然。”
“要不你說給我聽?說不定以后我還能把你們的故事記錄下來,這樣即使你忘掉了我也還能說給你聽。”
張嘉華想起醫生說過的話,羅拉的這個病如果病情繼續發展的話,以后可能會什么都忘記的。
羅拉想了想,笑了笑,說:“也行,最好你以后可以給我寫成書,我死了,你也要把書燒一份給我。”
張嘉華笑,“好。”
羅拉望著車窗外一幕幕閃退的風景,整理了下思緒,“那我就從頭給你講吧,這里面也有我父親他們告訴我的故事,我大概也記得些。”
張嘉華:“好。”
羅拉輕笑,想起了記憶中那些一張張熟悉的臉龐,說:“陳民生是一九一三年來到杭城的,那一年他五歲,他來我們家的那天,剛好是我出生的日子——
9杭城舊事
◎(一)◎
(一)|
一九一三年|杭城
“讓一讓!讓一讓!”
長街上熙熙攘攘,各種走街串巷的商販推著小攤或背著籮,其中還有來來去去的黃包車、馬車在飛奔穿梭,而更多的,是新進涌入杭城的難民。
自去年清皇朝覆滅,民國開始,各種勢力便開始爭相割據,清朝遺老、各地軍閥、外國列強等等,這些人在這片大地上肆意猖狂地掠奪,這片早就滿目瘡痍的大地更是頹亂。
而在這樣的世道中,最苦難的,是生活在其中的百姓。
羅世襄坐在黃包車上,不時催促車夫快點,要是平日,在這樣混亂的長街上他可能還愿意慢點,但今天不行。
他在商會得到消息,他的妻子要生了,這和之前說好的日子不一樣,早生的胎兒是有危險的,羅世襄便急急忙忙地趕回家。
在黃包車上,他慌得有些臉色發白。因為妻子本就體弱,他原本是想要送她去醫院等待生產的,但家里、包括他的妻子都不愿答應,總認為婦女的裙擺下不應讓男醫生看,羅世襄并不認同這種道理,但他妻子不肯,他便無計可施。
“求求你了——”
“老爺——給點吧——”
……
難民一多,乞討的人也便多了。
黃包車被塞得幾乎動不了,連人也開始走得艱難了起來,人潮推推嚷嚷,長街罵罵咧咧的聲音便多了起來。
羅世襄皺著眉頭,有些煩心地看著這一切。
黃包車夫在路上擠推,不知怎弄的,平穩的車子開始搖晃了起來,許是羅世襄穿得還整潔體面,乞討的人看見他也開始涌了過來,羅世襄把口袋里的錢全分了出去,沒拿到錢的便不死心,又推了起來,黃包車不堪其擾,側翻在地。
羅世襄有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車夫連聲道歉,羅世襄擺手表示無礙后,車夫又轉頭大聲地和人打起罵戰。
羅世襄看著這亂遭遭的一切,忍不住嘆氣,拍拍衣服,讓車夫晚點去他家領車費后便自行回家了。
但還未到家,因著剛剛發錢的舉動,羅世襄被一群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流民團團圍住了。
“把錢拿出來!”
羅世襄煩躁地看著他們,沉聲說:“我現在身上沒錢。”
那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那就讓你家人來交錢!”說著就要上前撲打他,準備綁了他要贖金。
羅世襄有些震驚也有些氣結,這光天化日之下,繁華長街之上,哪里有過這種事。
但他是個文質彬彬的商人,不懂拳腳功夫,能反抗但也打不贏這些流民。
羅世襄很快在這場打斗中落了下風,身上挨了打也開始察覺到疼痛了。突然,聽見有個粗厚的嗓子站出來阻止這場打斗,接著又開始驅趕那些流民,很快,這拳腳便停了下來,羅世襄松開護住腦袋的手。
“老爺?你沒事吧?”
羅世襄望著眼前這個壯實憨厚的中年男人,對方的穿著也是灰撲撲的,看上去也像是難民。
羅世襄在對方的牽扶下從地上站起,他笑了笑,“謝謝了。”
那男人憨厚一笑,“沒事,你得小心點了,現在亂得很。”
對方說話時帶著點北方的口音,羅世襄聽著他的話,笑了下,這條長街他走了二十幾年了,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讓他小心的,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苦笑還是該覺得有趣。
他聲音溫和地說:“真的謝謝了,你也是,真的都亂起來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算好。”
那男人笑了笑,便準備離開了。
羅世襄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又想起自己剛剛已經把能給出去的東西都給了出去。他望見那男人走到不遠處,牽起他兒子的手,又和他妻子繼續往前離開。
他的兒子也長得粗壯,看上去年歲不大,身上的衣服雖相對好些但也是灰撲撲、打了滿身補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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