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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兩,”蘇合香開口,聲音比方才軟了幾分:“可以的話我就要了她。”她見這老婦人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如果真的會傳染人,那幾個一起待售的婦人必定會阻攔自己買下她。
人牙子眼睛一亮,正要答應,那老婆子已經‘咚咚’地磕起頭來,干枯的手指死死攥著蘇合香的裙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謝夫人大恩、謝夫人大恩。”冥冥中她就想跟著這位夫人走,若是錯失了今天這個機會,怕自己得死在牙行了。
人牙子生怕蘇合香反悔似的,立刻扯著嗓子喊:“快!快寫契書!”轉頭又堆著笑臉對蘇合香道:“娘子真是菩薩心腸,這衛(wèi)婆子遇上您可是祖上積德了。”
辦理完契約,銀貨兩訖后,蘇合香便領著梅娘和衛(wèi)婆子往家走。衛(wèi)婆子一路上咳個不停,瘦弱的身子佝僂著,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梅娘倒是精神好些,只是臉色蠟黃,時不時揉著小腹,顯然月事帶來的不適還未消退。
到了家,蘇合香讓兩人先在廂房安頓下來:“你們這兩日好生歇著,等身子爽利了再上工。”她特意多看了衛(wèi)婆子幾眼:“尤其是你,先把咳疾養(yǎng)好了再說,這咳疾好之前,你們兩人先不要出屋子。”
回到正屋,蘇合香從空間里取出抗生素和止咳糖漿。她心里盤算著:若是這藥能治好衛(wèi)婆子,那這三十兩銀子就花得值;若是治不好,大不了再轉手賣給人牙子。
“衛(wèi)婆婆,這是止咳的藥。”蘇合香把藥遞過去,仔細交代了用法用量:“每日三次,飯后服用。”見衛(wèi)婆子將信將疑的樣子,她又故作神秘地取出一張黃符,在燭火上點燃,口中念念有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灰燼飄落間,衛(wèi)婆子渾濁的眼中突然迸發(fā)出希望的光芒。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枯瘦的雙手緊緊抓住蘇合香的衣角:“夫人大恩大德,老婆子這輩子做牛做馬地報答你。”
“快起來吧。”蘇合香扶起她,希望這抗生素對衛(wèi)婆子的病管用。她轉身又對梅娘道:“你把這紅糖姜茶喝了,明日我再來瞧你們。”
梅娘聽聞還有自己的份,而且還是如此珍貴的姜和紅糖,感激地跟著衛(wèi)婆子一起給蘇合香磕頭。
走出廂房時,蘇合香聽見衛(wèi)婆子正對梅娘小聲嘀咕:“夫人燒那符紙的時候,我覺著胸口頓時松快了不少。”
蘇合香嘴角微揚,看來這‘符水治病’的戲碼,在古代果然好使。
五日后,蘇合香難得帶著大妮小妮出了門。街邊的攤子里,蒸籠里冒著白氣,油鍋里滋啦作響,街上好不熱鬧。
“娘,哥的鋪子叫啥名兒來著?”大妮挽著蘇合香的胳膊問道。
“蘇記熟食鋪。”蘇合香笑著答道。鐵柱租了給店鋪做熟食生意,今天開業(yè)第一天,她喊了大妮小妮一起去瞧瞧。
三人出了內城的崇明門,外城的景象頓時熱鬧起來。新橋附近人頭攢動,遠遠就看見李屠戶家的肉鋪前圍滿了人。李屠戶正掄著砍刀剁肉臊子。
蘇合香打招呼道:“親家公!親家母在不?”
李屠戶雖說就見過兩次蘇合香,但他記性還算不錯,尤其是蘇合香和身邊的兩個大小妮一起,他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親家母來了!快屋里坐!我家老婆子在家呢。”
李家的三個哥哥在外面忙著刮豬毛,聞聲也迎了過來,抱拳行禮。蘇合香連忙推了推兩個女兒,大妮小妮乖巧地福了福身。
李夫人帶著兩個嫂嫂從后院出來,見蘇合香遞來一籃角黍(粽子),李夫人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這角黍包得真俊!親家,快進屋來。”
蘇合香擺手:“昨天包的角黍,我去瞧瞧我家錚遠的鋪子。”她指了指籃子里幾個系著紅繩的:“這幾個是南方的咸口,裹了咸蛋黃和五花肉,親家嘗嘗鮮。”
李二嫂湊過來看,驚訝道:“我們北邊都是甜粽子,還是頭回見著咸的。”她轉頭對自家婆婆說:“娘,要不留親家母吃晌午飯?”
李夫人連連點頭,正要開口挽留,卻見蘇合香已經帶著笑退后半步:“改日吧,我還得去趟錚遠的鋪子看看,孩子新開的鋪子,我得去瞧瞧。”
李夫人見留不住人,便使眼色讓大兒媳去案板上拿了一大刀的肉,往蘇合香的籃子李塞。
蘇合香連連擺手拒絕,可犟不過李夫人和她的兩個兒媳,只好帶著這刀肉辭別了李家繼續(xù)趕路。
三人沿著李屠戶家門前路繼續(xù)往南走,新橋至宜男橋的半路上有個新門瓦子,宜男橋周圍是軍營、軍器所。
新門瓦子西邊有個小蔡橋,鐵柱的店面就租在小蔡橋旁,這也是為了用水方便。過了小蔡橋就是大梁書院。
新門瓦子周邊果然熱鬧,里面到處是喝彩的聲音。
宜男橋那邊也隱約傳來士兵操練的號子聲,還有軍器所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不絕于耳。小蔡橋下流水潺潺,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正捧著書從大梁書院方向過來。
遠遠就看見‘蘇記熟食鋪’的布幡在風中招展。
鐵柱系著靛藍圍裙,正在門口拿著木碟給人試吃,見母親和小妹來了,他眼睛一亮:“娘!您看這位置可好?書院下學的學子、軍營換崗的兵爺,都要從這兒過哩!”七娘子在店里收著銀錢,老婆婆在幫忙剁著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