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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棠出去前難得說了句真心話,“父親不用擔心,明天過后,您就沒這個女兒了。”
沈執柔呼哧呼哧喘著氣,也不知他聽沒聽見。
“拜別”完父親沒多久,沈家兩個兒子先后來找她。
沈宴帶了小桃過來,嘰里咕嚕講了一大堆,中心思想是進了公主府務必好好做人,別露了餡兒給沈府招麻煩,方便的話手里漏點銀錢給他花花。
沈宜棠耐著性子一一應了。
沈宴說無可說,搓著簾子猶猶豫豫不肯走。
“你怎么啦?”沈宜棠問。
“就是……”沈宴扭捏起來,“有你這樣的阿姐,還挺好的。”
沈宜棠笑得明媚,“那當然,你好福氣。”
小子,明天你就不會這么想了。
沈宣比沈宴穩重許多,感情也復雜許多。
“阿棠,你有一個好歸宿,阿兄真為你高興……”
眼神卻不見高興,多的是惆悵。
“以后你有夫家了,阿兄也幫不了你什么。不過,要是晏御史欺負你,你就來和阿兄說,阿兄做你的靠山,給你充底氣!”
沈宜棠摸摸鼻子。
沈宣哪當得了靠山,他就是個棉花垛子,一倚就軟了。
她推心置腹,“阿兄的好意我心領,可用不著如此。明日我出了閣,沈府就不再有我這個女兒,阿兄也莫再掛念我。”
沈宣怔然,“你想得這么開……”
宋蓁將沈宣拉走,坐下和沈宜棠說明日出嫁流程,嫁妝單子也交給她,末了拿出一份新嫁娘必看的避火圖。
沈宜棠來了精神,伸手就要翻開。
“哎可別!”宋蓁攔住她,臉上帶紅,“我走了你再看。”
等人走了,沈宜棠興致盎然地展開圖,畫得簡略,兩個赤條條的人疊一起,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能看出什么來?
比起春風樓里流傳的春宮本子,差得遠了。
“沈娘子,我們該走了。”云岫輕聲提醒。
“這就來!”
畫卷掩上,銀缸里燭火撲閃,被人一吹,瞬息滅了。
雀形連枝燈上搖著一簇簇新焰,似是嫌過于亮了,銀面具男人吹掉其中幾苗火,方低頭看云岫呈上來的紅皮簿子。
兩指一頁頁捻過,他看得認真而細致,直至最后一頁。
“這簿子,你翻開看過么?”他抬頭對視立在面前的女郎,語氣似笑非笑。
“看過。”沈宜棠聲音干脆,“若不是看了里頭內容,如何確定這是您要的東西?”
主顧探身,嗓音粗濁,略帶詭異,“你對這簿子怎么看,可猜到我的身份?”
沈宜棠大著膽子,“這簿子記錄的是對東宮不利的東西,您不會就是太子本人吧?”
主顧啞聲笑問,“我若是,你害怕么?”
嘶啞的聲音像蛇一樣幽冷,在深更半夜顯得分外可怖。
沈宜棠微笑,“我不怕,因為我根本不可能知道您是不是太子。就算您揭下面具,我也會閉上眼睛死死不看的,我還要留著一條小命,拿了您給的酬金去逍遙快活呢。
“適才我猜您是太子,也是信口胡說。您或許是太子,或許是太子的手下,要取回這本關乎東宮的簿子。但您也有可能太子的敵人,簿子在晏元昭書房里躺著吃灰,您便竊來為己所用對付太子。
“再多猜幾句呢,您還有可能是簿子里提及的任何一位臣子,不愿自己向太子進獻錢財的事被人知道,想銷毀罪證。”
“總之,您可以是任何人。不管您是什么身份,都與我沒有干系。”
沈宜棠笑吟吟地講完,云岫側目看她,不動聲色地流露出幾分欽佩。
主顧寬袖攏手,笑了幾聲。
“你很聰明。放心,我向來信守承諾,不干卸磨殺驢的事,該付你的酬金一分都不會少。只是我現在又有了個新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要你真嫁給晏元昭,留在他身邊。”
沈宜棠一愣,嘴張了張,又閉上。
主顧繼續道:“你不必擔心他發現賬簿丟失后懷疑你,沒有證據做不得真。即便他對你起疑,我也有法子幫你洗去嫌疑,讓你好好當他夫人。”
沈宜棠品過味來,“咱們是一次性買賣,您要讓我一輩子給您賣命當細作,那我萬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