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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的路,就讓他們自己走去吧,嗑著碰著了,也有收尾的人。輕鶴拆開一包牙簽,分了下去,咱們呢,先釀酒,青梅得扎孔,還能往上扎字許愿。
怎么什么都能許愿。斯回口上嫌棄,手上卻也拿起一個,吹蠟燭能許愿,掉睫毛能許愿,看到彩虹也許。
不許白不許嘛,說不定就心想事成了。林漫說著看了看那六個整齊擺放的梅瓶,側身對斯回道,不要給你妹妹阿萊也釀一瓶嗎?她是不是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呀,你去參加她的畢業典禮嗎?
林漫說著就垂眸繼續擦青梅,周圍空氣立刻一滯,另外三人手上的動作卡了殼。
陸斯回拿牙簽扎著的動作一下失了力,直穿過青梅,刺向指尖,牙簽并不鋒利,留下了白點。
輕鶴倉促地準備開口,斯回卻已回答,她不喝酒,有機會的話會去吧。
他說的是有機會而不是有時間,林漫微微蹙眉,這時輕鶴干咳了一聲,岔開話題,佯裝不解地問斯回,給忘了,青梅冰糖還有燒酒的比例是多少來著?
1:1:1.5。斯回淡應了一聲,調整了下呼吸,接著進行手上的動作。
那祝愿咱們能釀成功,還挺期待自己釀的酒呢。迷舟順著話道。
到時候你要讓我杯酒啊。輕鶴搭了下斯回的肩膀,無聲地安慰道。
你們倆個誰酒量更好啊?林漫把扎好的青梅一個一個投進了瓶子中,發出了撲通、撲通的響聲。
當然是你男朋友。陸斯回展眉對她笑道。
少聽他鬼扯。之后,輕鶴便開始添油加醋對林漫講,他們讀研時候和人拼酒的英勇事跡,而迷舟呢,就在一旁各種拆臺揭穿。
就這么在輕松的私語間釀好了青梅,把它們放置在了陰涼處,斯回給每個瓶子上署了姓名后,輕鶴給大家一起合了影,發給了顧揚和林昂。
照片上的他們,笑得純凈又燦爛。
吃過午飯,林漫便去午休了,他們三人在院子里坐著又聊了會兒,沒多久斯回在速說上刷到這樣一條博文:
不是吧,陸斯回這記者都能火起來,互聯網果然沒有記憶,沒人記得他之前干過什么事嗎?
他鎖屏了手機,正如他所愿,當他利用自己制造輿論時,那些被極力淡化的過往,總會有人記起,已經有人記起。
而將過往臺面化,公之于眾的引爆點,就握在鄭欲森手里,他必須盡快找到真相。
陸斯回給林漫留了張字條,和輕鶴他們一同出了門,去見邢亮。
輕鶴送迷舟回家,迷舟下個月就要回美國準備攝影展了,她已經一拖再拖,似乎無論是感情還是事業,于她來說都是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次抉擇。
回吧。輕鶴將她送至家門口。
輕鶴。一直壓著的心事已無法再讓迷舟偽裝,她一下抓緊了他的衣角。
迷舟回國后,和輕鶴一直都同友誼般相處著,不溫不火,時間迫在眉睫,情感毫無進展,而離別就在眼前,她想盡快要一個結果。
一開口想要進入話題,顧迷舟的聲音就已經哽咽,只有我記得了嗎?
哽咽后就難控制住情緒,她也不望向葉輕鶴的眼睛,只是看著他的胸膛,把堵在心頭的話,混亂又急促地問出口,你是愛上別人了嗎?
聽到她的哭腔,葉輕鶴的手扶在了她的肩膀側,顧迷舟看到他沒在抗拒與自己的接觸,眼眶里打轉的淚水滑下,那些我們在一起的回憶,只有我記得了嗎?
你都忘記了嗎?顧迷舟深覺在這個世界上,她不可能再愛上別人,她抽泣著抓緊他的衣服,難過地一句句問出,你不愛我了嗎?
你不喜歡我哪里,我可以改,你別不要我了,好嗎?高中時他們也吵過一次架,迷舟半個月沒理輕鶴,當時輕鶴好像就追著她,卑微地說過類似的話。
輕鶴依然沒有說話,迷舟終于抬眸與他對視,心碎地道,我要怎樣的歇斯底里,你才能看到我呢?
沉默,沉默。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03年的夏天。輕鶴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這無解的沉默,我在一家CD店遇到你,她穿著白色的裙子,手里拿著張惠妹那張叫的專輯。
你漂亮得讓我都說不出來話,但我還是鼓起勇氣走到你面前,問你的名字。
你說你叫顧迷舟,我告訴你我叫葉輕鶴,你笑著說你知道我是誰,后來我才發現我們是相隔三個班的同校同學。
那天下午,我們在那家店一起聽了很久那張專輯。輕鶴抬手,擦掉了迷舟的眼淚,我開始瘋狂追求你,03年南城的第一場雪下我吻了你,我們在一起了。
我們中考,念高中,高考完畢業旅行,上大學,讀研工作,17年了迷舟。輕鶴說著眼底變得潮濕,就像我們初見時一樣,這17年,關于你的所有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隨著他的敘說,迷舟哭得更厲害了些。
這17年,我沒有一刻不在愛著你。輕鶴輕拍著她的背,咬了咬牙道,可是...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頭頂的烈日不再寬容,烘烤著這份漫長卻也即將進入尾聲的感情。聚少離多的年又一年,調整不過來的時差,隔山河越海洋的距離,真的就此要將深愛著彼此的我們,退出各自的人生,殘忍地說再見了嗎?
說再見前,顧迷舟已找不到她想要的結果了。
氣溫高漲,林漫喉嚨干澀,是被渴醒的,她起來后看著島臺上斯回留的字條,去倒了杯水,靠著冰箱醒神。
床頭柜上手機嗡的震動了一聲,林漫站直放下水杯,準備往前走,而這個短短地過程中,手機不間斷得嗡嗡作響,每震一下就向柜子邊緣移動一些,她快步走上前正要拿起時,手機咚地砸向了地板。
林漫趕忙撿了起來,可手機屏幕已被摔裂,心情隨之變得有些糟糕,她通過碎裂的屏幕看到所有的工作群都在彈消息,又往下滑了下,速說的縮略提示出現在面前。
【獨家新聞】新聞之恥殺人記者以筆代刀。網紅記者陸斯回2016年因殺人未遂入獄,如今重返新聞界操控輿論,我臺將為您梳理......
殺人未遂...林漫看到這四個字當下腦海里一片空白,以至于她點擊查看詳情時都不覺得這條新聞跟陸斯回有任何關聯。
她速速掃視整篇報道,提取關鍵詞,陸斯回新聞報道誤導大眾、威脅恐嚇當事人、蓄意報復社會、其妹陸x萊被爆拜金......
直到看到陸x萊已完全喪失認知能力,被診斷為植物人這行字時,回想起如今天上午在他們之間曾發生過的那些不合時宜的空白,陸斯回的祈福與措辭,林漫在短瞬間內無法動彈,癱瘓的全身深深感受著一種尖銳的悲痛。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精神是不是類似于回光返照的狀態,她的頭緒異常清醒,條理且迅速地指揮著她的軀體穿衣出門。
陸斯回,是個怎樣的人呢?
林漫邊向電視臺奔跑,邊第三次問下自己這個問題。
而這個從未問出口的問題,此刻在她的心里,竟有了無比確定的答案。
她狂奔至電視臺前,來到了分岔路口,看著面前的二臺和四臺,打開手機通訊錄,跳過陸斯回,撥打給了葉輕鶴。
輕鶴剛一接通,就聽到了林漫堅定有力的聲音,我只問你,無論是三年前陸斯回入獄,還是,亦或是現在或未來他要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為了陸光萊的不白之冤?
辦公室里不斷響起的電話聲嘈雜著,停頓幾秒后,葉輕鶴清澈的從聽筒處傳來,是。
好,你等我去辦公室找你。未加任何遲疑,林漫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果決地向二臺走去。
她跟著二臺刷門禁卡的同行進了大廳,從樓梯直奔【獨家新聞】的辦公樓層,手機滑至那篇報道的署名,在門口揚聲提問整個工作樓層的工作人員。
你們臺的張雅之在哪里,我有問題要問她。她面色嚴肅至極,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怒火。
目光與議論聲頻頻投射向林漫,她充分理解了陸斯回為何會對鄭欲森質問。這篇惡心到極點的報道,已經徹底挑戰了她從事新聞業的底線。
有工作人員叫保安,Marry從人群中走了過來,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漫,張口道,我是。
林漫翻手將手機上的報道面向她,直視著她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有真正讀過陸斯回寫的新聞報道或文章嗎?你深入了解過陸斯回的品性與為人嗎?你調查過陸光萊事件的真相嗎?
Marry眼光兇狠地瞪了一眼圍觀的同事,雙手環胸道,難道每寫一篇報道,我就要去了解當事人的喜好習慣嗎?我沒有義務去讀陸斯回寫過的每字每句,更沒有義務去代替警察調查清楚他妹妹事件的真相。
作為記者,你沒有義務清楚真相。對她荒誕的言語,林漫感到悲哀的可笑,那你憑何權利!
她的咬字更重了些,將你的猜想、你的推測、你的臆念,強加在陸斯回身上,杜撰他是個無惡不作的殺人犯?
我告知公眾作為記者的陸斯回,曾因殺人被判刑,有什么不對?公眾難道沒有知情權?Marry反駁的聲音里,有著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難以自容。
你是只寫了他入獄這件事嗎?陸斯回的妹妹成為植物人躺在醫院里,含冤負屈。你未曾經歷過這樣的喪親之痛,卻敢說為妹妹爭一口清白的他喪盡天良?你憑一紙殺人未遂的判決書,就能推論出陸斯回蓄意報復社會?就敢斷言他窮兇極惡?
林漫抵步向前,沒有絲毫逃避與退讓,你的通篇文章,刻意回避模糊陸光萊墜樓的案情、憑空臆造陸斯回操縱輿論、且妄自揣測他的動機。
究竟是誰在攪弄是非,誰在誤導公眾,讓他們遭萬人唾罵,又是誰在以筆殺人?林漫整個身體里的血液急流,嘴部都在發麻,可就如斯回所說的總要有人去做,總要有人發聲對抗。
面對林漫刀刀見血地詰問,Marry已站不住腳,勉強開口道,我有自由表達的權利,我有權給出一種角度供觀眾參考,至于觀眾如何理解,這不是我能決定了的事!
見她推脫責任,林漫當即冷笑一聲,你不必在這里惺惺作態。做新聞的人,一句話的影響有多大,你會不知?青蠅點素,百口莫辯,你會不懂?
拿話語權當槍使,為了噱頭點擊率,什么都敢誹謗,這就是你所謂的話語權。你一句表達自由就能全身而退,可陸斯回和陸光萊呢?
林漫側了下身,隔過Marry看到了較遠處鄭欲森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應該能聽到。
滿身臟水,萬冤誰論?她收回視線,最后問下。
看到保安已經上樓,Marry強撐著道,如果你覺得我誹謗,就請拿著律師函來找我,你覺得我寫的不是事實,那你就拿出證據告訴公眾什么是事實。我還很忙,沒空再聽你說這些。
林漫掙脫開保安拉著她胳膊的手,對整個辦公樓層的人篤定地道,我會的。
我一定會查明真相,讓你親口向陸斯回道歉!
你要等著那一天,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了。林漫眼神冷厲,說完轉身,大步離開了二臺。
掩埋在暗中的虛假與歪曲,就要被拖拽而出,即使前路光景未卜,她也深信,她所愛之人有清剛之骨,是巍然君子。
在命運與意志這場長久的較量與拉扯中,林漫在陸斯回身上學會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那就是絕不知難而退,他們能做的只有,直面再直面,哪怕萬劫不復。
她推開了葉輕鶴的辦公室門,主動踏入她過去不愿觸碰的雷池,一字字問道,2016年7月6日以及那天之后,究竟發生了什么?
林漫太帥氣了啊。
老早之前有讀者朋友為什么要寫配角,陸斯回跟林漫坐石板上那場對話,是一部分原因吧。
記得投珠或留言,感激不盡,下章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