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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陸斯回突然拉起林漫的手腕,冒然走近她的房間,讓她慌亂失措。
既然無可避免,就讓我們針鋒相對,舉刀對峙,就讓我們戳穿彼此,陷入難堪境地。
陸斯回走至冰箱前,松開她的手。他上半身下壓,雙手撐在她腰部兩側的廚臺棱邊。林漫面對著他,身體后傾,背部抵在臺面上,強烈的壓迫感將她環繞。她不知道陸斯回下一步要說什么話做什么舉動。
他挑眉盯著她,不容她視線游離,“你一再停留于那扇櫥窗前,看著那件紅裙卻從不走進那家商店。”
“即使你手腕處已經空無一物了三年,你不安時卻依然會去找尋寄托。”
“你交友小心謹慎,邊界重重。”
陸斯回漸漸下壓,越來越貼近她,他們的腿部隔著衣物相抵,氣氛白熱化,他反問道:“難道你真的相信一個算命先生給你框住的這些條條框框?”
“別扯了,林漫。”陸斯回薄情地嗤笑了一聲,“你根本不相信。”
輪到她坐立難安,心驚膽戰,她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扣住了手腕,“一切都是因為你膽怯。”
陸斯回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可憎可惡,但他還是不留情面地揭著她內心傷疤,“你害怕未知,你順從。你扮演著別人口中的“乖女生”,不是信命,而是在不斷迎合他人對你的期待。”
“你長久的偽裝讓你自己都無法確定,什么才是真實。”陸斯回說完松開扣著她的手,直起身來。
他轉身打開了那臺綠色的冰箱門,加以驗證,“所以,你買了這么多包煙,這么多瓶酒,卻從未點燃或飲下,你讓鮮紅的玫瑰在冷藏中凋零。”
冷氣的寒煙飄散了出來,那一層滿滿的酒水,一包包香煙,嶄新整齊地被林漫擺放在冰箱里。她此刻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衣服被他一件件剝落,一絲不掛,內心的隱秘被剖開,那種羞恥感彌散至全身,她離開臺面,只想要立刻關住那個冰箱門。
“我討厭你。”林漫咬著下唇,找不到任何適合的詞去表達她的暗怨。
門口處有腳步聲傳來,緊接著就聽到了葉輕鶴的聲音,“這櫻桃怎么放水池那兒不管了?”
一進門葉輕鶴就瞧見了兩人對峙的眼神,他抱著櫻桃站停。
陸斯回依舊與她目光相對,倘若她有任何掩飾都會在即刻間暴露無遺,他用著破敗的嗓音最后問下:“現在,我想問你。”
“你為什么不做真實的你?”
誰都無法用三言兩語來回答這個問題,林漫抬起手臂,重重地關上冰箱門,一刻不想再待,跑出了家門。
“林漫!”葉輕鶴隨即喊了一聲,又皺著眉看向站在原地的陸斯回,放下了櫻桃,責怪地嘆著氣說了句“你啊”,就追了出去。
透過窗戶,陸斯回望著林漫遠走的背影,單薄的背影,他的耳畔不斷回響起她的聲音。
或許吧,或許。
或許如今的陸斯回真的再也聽不到過去的自己,可他無聲又寥寂的世界里從此有了她的聲音。
“林漫!”葉輕鶴沒跑幾步就追上了快步走在前面的林漫,攔住了她,立即道:“我代斯回先向你道歉,他也會馬上就向你道歉。”
聒噪的蟬鳴聲響起,從樹枝上傾灑而下,喋喋不休,晃眼的陽光鋪在了她的長發上,染成了她喜歡的金色,她輕聲開口道:“我討厭他。”
葉輕鶴側了側身,“我知道,他性格強硬,剛他說話可能沒輕重。”
“可是,他說的都對啊......”林漫一直未平靜下來的情緒波瀾起伏,“我討厭他輕易看透我的一切,看透我逃避生活的小伎倆。我明明自己都做不到,還在大言不慚地質問他,應該道歉的人是我...”
林漫失神地道:“他說的一點沒錯,我不敢推翻曾構建的所有,我習慣粉飾,維持表面平和。其實我內心明明知道該怎么做的,可我一直不去踏出那一步。”
憑心而問,當林漫第一次搜索他姓名卻一無所獲時,當她在口中一遍遍念出他的名字時,當她望著他凄涼地站在祈福樹下時,她早已疑竇叢生,她有數不清的機會可以直接問他為何入獄,問他知不知道斯恛這個名字,她都沒有。
她繞道而行,生怕直面沖突,一向如此。
“我討厭他。
卻又對他如此著迷。”
葉輕鶴明白林漫說的每一句話,他聽到她的聲音變得低沉,像個做錯事的小孩,高氣溫讓她的臉熱紅,“輕鶴,你知道問題出在哪里嗎?”
林漫頓了頓,“我的心里有一扇窗戶。”
汗水沿著她的頸部流了下去,“但我卻不敢打開它。”
“我害怕打開它以后,窗外不是我期待的風景,我害怕窗外或許根本沒有我想象的那樣好。”
“只要不打開這扇窗戶,就還有退路,就算現在過得糟糕我也可以安慰自己。”林漫將心中的話終于倒出,壓在心里的沉石被抽走,她肩膀下沉,潸然而笑,“我很懦弱,對吧?”
她隔著淚水抬起頭,看到葉輕鶴吐出一口氣,環看了一圈周邊后,真誠地望著她說,“可誰又不是呢?”
他一字一句地道:“林漫,誰又不是呢?”
誰又不是呢......
林漫向臺里走去,葉輕鶴和她分開后,回去上二樓找陸斯回,一進門便看到他呆坐在沙發上,麻木地拿著刀去櫻桃核。
“你心里有火,你也不能跟人家那么說話。”葉輕鶴上來就劈頭蓋臉一頓罵,“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想讓你好,得虧人脾氣好,不然換個隨便誰,你看人跟你急不急。”
他半天不吭聲,讓輕鶴著急,“嗯?跟你說話呢!”
“我會找個機會向她道歉。”陸斯回放下刀,雙手交叉支在腿上,“你為什么要給她我以前寫過的手稿?”
葉輕鶴沒好氣地回,“不能給?那些稿子我當年費老半天勁從垃圾桶撿回來,我想給誰給誰。”
三年前,陸斯回入獄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將他曾寫下的手稿全部投入了一個鐵桶中,準備一把火燒了,被葉輕鶴攔了下來。
“你給她這些做什么?”陸斯回站了起來,“還有,你急什么?”
葉輕鶴煩躁地點了根煙,單手搭在胯部處,“你以為我閑的?我不想你一個人生扛。找到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人多難,你知不知道你在監獄那三年,我一個人有多難熬?”
“我不會一個人啊,你會一直在。”陸斯回走至酒架前。
“少跟這兒綁架我啊,那我要是有一天不在了呢?”葉輕鶴吐出煙霧,“指不定哪天我就和迷舟去環游世界了,誰還管你。”
葉輕鶴看他拿出杯子,開了一瓶紅酒,“你在怕什么?”
“嗯?”
“你每次心里緊張或恐懼時,才會喝紅酒。”葉輕鶴示意了下他手里的酒杯。
陸斯回拿著酒杯走過去,喝了一口,沒有香醇的味道只有澀,“輕鶴。”
“我...”他的聲音嘶啞,“在監獄里我每寫一個字,都會聽到一種聲音。”
“每寫一個字,我的脊梁就在一寸寸地斷裂。”陸斯回張口艱難地說道:“那是我脊梁潰碎的聲音。”
痛心如焚,淚水一下就充溢在了葉輕鶴的眼眶中。三年前四臺臺長看中了陸斯回的文采,為了滿足其兒子從小的文學“夢想”,與陸斯回達成了協議。只要他所寫文章能有所成績,就給他一個重新無名進入新聞行業工作的機會。
“我的手上染了血。”陸斯回低眸看著自己的手掌,“我要如何洗干凈?”
“我如釜底游魚,我曾經的一切都已蕩然無存。”陸斯回胸腔震蕩燒灼,眼眸忍淚,“我還怎么拿起筆來,寫新聞稿。”
“我本鐵骨錚錚,一身傲骨,卻只能依靠行卑污茍賤之事,才能重返我傾注所有熱情的新聞業內。”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讓我以何去面對她?”陸斯回含淚的眼神,望向窗外不知為何折返而歸的林漫。
他是在懼怯。
他心中那扇封鎖已久被遺忘的窗戶,藏在黑暗中的窗戶,落滿灰塵的窗戶有天被驀然叩響了。
他知道叩響這扇窗戶的那個人就是她,可他畏怯她會失望,也不愿她被卷入漩渦之中。
陸斯回佇立在窗戶旁,支撐著身體,他力竭殘破......
是否要用一千次的死亡,
才能夠換來一次機會。
我會不顧一切打開,
打開這扇窗戶。
探出身去,
去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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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沒有讀者記得斯回出獄時就把鋼筆扔了,好像在第二章。
感謝箏箏捉蟲,我想撞墻TT
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到,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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