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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至不至于這么同仇敵愾,沆瀣一氣?”顧揚看著他倆說道。
“用詞浮夸造作。”
“也還行吧。”輕鶴跟迷舟一來一句調侃著。
......
那邊兒貧著,這邊兒林昂一進房間就看到了陸斯回,他稍怔了下,雖還沒見過面,但他姐和顧揚早告訴過自己對方的名字。他愣是因為對方燒菜的樣子有點兒過于帥氣從容了,想自己炒個蛋炒飯都能大呼小叫的。
“回哥,我林昂,林漫他弟。”林昂自來熟,靠著門框問好,壞笑著想怪不得他姐著急搬過來呢。
“你好。”陸斯回溫雅地應了聲,見林昂站著不動便問他,“找什么嗎?”
“哦,我拿瓶兒水。”說著林昂走向冰箱,直接打開了那臺綠色的。
“我靠。”一打開林昂就嚇了一跳,“我姐什么時候學會抽煙了?”
因為他的聲音陸斯回看了過來,那臺綠色的冰箱里擺放著一層不同牌子的香煙,一層各式各樣的酒,還有一層紅色的玫瑰花。
“這么多種牌子,為什么還要冷藏鮮花啊?”林昂翻動了下,“我媽不是不讓她碰紅色嗎?”
所有東西都擺放的整整齊齊,煙和酒沒有任何開封的跡象,紅艷的玫瑰花瓣上淌著小水滴。陸斯回飄了一眼窗外林漫正朝這邊走來,他馬上合住了冰箱門。
“誒,怎么——”
“噓。”陸斯回將食指放在唇上,壓低了聲音快速道:“你姐應該不想讓別人看到她買了這些,你裝作不知道比較好。”
說完打開了另一臺,拿出一瓶水遞給林昂,這時林漫也走了進來。
“想什么呢。”林漫見林昂好像在思考什么。
林昂和陸斯回交換了個眼神,打開了瓶蓋說:“剛問回哥咱幾點開飯。”
“餓了呀。”林漫從櫥柜里拿晚上要用的餐具,“哦,對了,還沒有介紹你們。”
“不用,我們已經熟了。哥,改天叫上鶴兒哥還有顧揚,咱們四個打場籃球唄。”林昂灌了半瓶冰水后道。
“好啊。”陸斯回爽塊地應下了。
林漫瞧林昂剛認識陸斯回沒一分鐘都能約下次打球了,羨慕他弟還真是社交小能手。
“幫我拿六個杯子。”林漫端著盤子對林昂說。
“好嘞。”林昂拿上杯子跟在他姐身后邊往外走邊說,“靚女,我還沒參觀你房間呢。”
“你不剛看了嘛,一眼就望到底了呀。”
“那哪兒能啊,不還有細節嗎?”
......
兩人說話聲漸遠,火上煮著的湯在冒著熱氣,陸斯回轉身望著那臺青綠色的冰箱,斟酌思索。
他早知林漫骨子里渴望“叛逆”,卻始終在自我掙扎。
被悄悄打開的那臺冰箱就如同潘多拉魔盒,再無人能夠豁免,無人可以逃避。
在周而復始的年年日日里,每一個人都在愚蠢而善良地演繹著另一個自己,企望以此來換取一抹溫情色彩。
然而厚重的粉塵就快要將有血有肉的他們層層砌封,是否要拿起心頭那把鈍挫生銹的刀,舉刀對峙,大破大立,才能尋找到真實的自己。
陸斯回雙手撐在水池臺上,心境矛盾又清晰。
菜單里剩幾道菜在蒸箱和烤箱里,需要足夠的耐心和時間才能夠變得美味,距離開宴還有一陣子,陸斯回從家里走了出來,站在了林漫身旁。
“你倆來搭把手。”葉輕鶴叫林昂和顧揚,“幫我把下午跟你們迷舟姐買的那喬遷禮物取進來。”
“還有禮物,是什么呀?”林漫問道。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顧迷舟賣著關子,瞧他們仨出了院門。
過會兒他們三人進來時,手里都拿著好幾根粗的方木棍還有木板之類的東西。
“就先擱這兒。”葉輕鶴把材料放在了離餐桌的不遠處。
“要建什么?”陸斯回看著地上那些木板鐵鏈問道。
“這院子里得有個秋千,夏天坐這兒吹吹風聊聊天正好,買的這個也容易組裝。”葉輕鶴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和我姐這想法也是新奇,你往自家院子里裝一秋千慶祝人漫姐搬家過來?人再搬走的時候還能帶走不成?”顧揚說笑道。
“才搬進來你說什么搬走。”顧迷舟瞪了一眼顧揚,她下午可是在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秋千樣式里精挑細選,最終選了這款白色的,無論是色澤還是款式都是一頂一的好,滿滿誠意。
“考慮不周。”葉輕鶴轉身對林漫道:“我免你一年房租。”
“您可千萬別啊。”林漫速即拒絕,“秋千正中我的心坎兒。”
“但要怎么安裝,得打地基吧。”林昂看了看這些組件,感覺應該挺復雜的。
“這個嘛,就交給你們回哥和你倆了。”葉輕鶴扔給陸斯回一說明書,“你知道我向來看不懂說明書這玩意兒,工具我給買好了,你直接上手就行。”
本來賣秋千的老板說要派工人來安,輕鶴想都沒想就說不用了,有斯回在,這點小事算什么,
陸斯回接過瀏覽了下,完全不犯愁,對輕鶴道:“你去燒菜吧。”
就這么跟換了班似的,輕鶴跟迷舟還有林漫去廚房做開宴的最后準備,斯回他們在院子里安秋千。
還真得先用工具打地基,好在晚上吃飯本就需要燈照明,所以已經拉出來了電線。陸斯回插上鑿地機后開始動手,說明書都沒怎么看,整個過程顧揚和林昂就是給遞個工具,膜拜地觀望著陸斯回的動手能力。
兩邊配合默契,晚上8點開席前20分鐘,菜上桌,秋千也收工。
“好漂亮呀。”一出來就看到白色秋千上灑滿月光銀輝,林漫遞給陸斯回一杯水,贊嘆道。
“都回哥一人裝的。”一通有條不紊的操作下來,林昂覺得陸斯回這哥相當靠譜,各種暢想他和他姐的可能。
“我跟林昂就干站著喘氣兒了。”顧揚早領略過陸斯回的實操性,以前家里有啥燈壞了,他姐不是給葉輕鶴打電話,而是直接詢問斯回哥。
白色的秋千上有著海浪般的螺旋花紋,風格整體簡約,坐的地方是一整塊未切割過的梨花木,能坐兩個人。
“要不要蕩一下?”陸斯回側目對林漫說。
可剛說完林昂和顧揚倆沒眼力見兒的人就應道:“要啊。”
林昂坐上面晃蕩著夸道:“真穩。簡直夢回幼兒園,我那以后就沒玩兒過這項趣味器材了。”
“你現在瞧著也沒比幼兒園大多少。”
“我踹你啊顧揚。”
“腿夠長么?”
“你昂爺腿長一米八。”
“你當倆筷子嗎?”
......
望著倆這么大高個兒的男生拌嘴蕩秋千,陸斯回跟林漫無奈地對視一笑。他襯衫上粘了些土,便對林漫說,“我上去換下衣服。”
“哦,好。”林漫點點頭,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卻裝作嫌棄地瞧著倆男生叫他們,“你們兩個超幼稚欸,趕快過來吃飯了。”
斯回換了一件純白半袖就下了樓,飯菜已經擺好,大家也都落座,林漫和林昂顧揚坐在一側,他們仨坐在另一側。
或許是衣著簡潔休閑又放下了成熟的戒備,林漫看了看坐在自己正前方的陸斯回和他旁邊的葉輕鶴,感覺他們二人有著跟林昂和顧揚身上那種同樣的少年氣質。
嘭的一聲,葉輕鶴開了一瓶香檳,泡沫溢出飛濺,問林昂:“喝酒還是飲料?”
“當然酒啊。“林昂舉起了杯子,他不喜自己被看成那種死板沉悶的性格,不服氣地問了句:“鶴兒哥,你咋不問顧揚?”
“顧揚早被我教壞了。”迷舟小時候常帶著顧揚報復他爸,不是拿小刀劃拉他爸的車就是禍害他爸私藏的好酒。
葉輕鶴笑著倒酒到林漫這里,林昂自動說了句“我姐不喝,她滴酒不沾”,說完又想起來冰箱的事,遲疑地問了下林漫,“是吧?”
陸斯回見林漫很自然地點了點頭,說道:“嗯,我喝氣泡水就好。”
舉杯前,輕鶴擺好了相機并設置成了錄像模式,顧揚問:“要拍那種什么Vlog嗎?”
“差不多,也指不定拍成電影呢。”輕鶴應聲。
夜幕低垂,柔光渲染,忙碌了一整天就為了這一刻,大家都起身,舉起金色香檳,輕鶴作為房東說著祝辭,“沒想煽情啊,只是該說到的話得說到。”
“人生苦短,友人難覓。”輕鶴拿起一個空杯子,“大學剛認識斯回時,我們班兒去了一瀑布的景點團建,觀賞完大家站在瀑布下的洞隙處。我那時不知道犯什么傻,望著奔騰而下的瀑布,拿著個杯子企圖嘗試接滿一杯水。”
“水勢直沖而下,沖到杯中又漫出,那種感覺特別無力,周圍同學也覺我在犯傻。”輕鶴看向陸斯回,“然而斯回那時候走了過來,也跟我一樣去接瀑布。”
“我當時心想,還有跟我一樣這么無聊的人呢啊。”說到這里輕鶴和大家都笑了笑,“但朋友對我來說,就是能跟我一起站在瀑布下的人。”
“無力迷茫時,做做傻事兒的人。”
“無家可歸時,也能一起流浪的人。”
輕鶴看向林漫,“有緣與你和林昂相逢相識,是幸運,又何止是幸運。這不,夏夜已來,望能一同賞冬雪,也誠摯祝福各位平安健康。”
輕鶴講到大學時,林漫順著便想起自己的大學時光,那時候的她沒什么朋友,學著不喜歡的專業,孤獨又煎熬。還好現在遇到了他們,那些孤獨感已煙消云散,面試前曾感到短暫的自由感也扎根在了她的心底,她也想盡快真正擁抱這種自由。
這喬遷宴是給她辦的她得講兩句,可想說的話有許多卻無從講起,似乎說什么都不如,“祝友誼,地久——”
還未說完,大家的聲音便紛紛與她疊加,“地久天長。”
夏日熱夜,彼此相視而笑,臉上皆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種幸福是長久的,是足以讓他們回味一生的,是簡單卻又復雜的。
杯影交錯,舉杯相碰,叮叮當當的敲響聲伴奏著再次一同真摯地祝福:“祝友誼,地久天長!”
“干杯——”
“cheers!”
“wooo!”
仰頭暢飲,笑語蒸揚,林漫明明沒有喝酒,卻有一瞬間以為自己醉了,她眼神清亮,心卻像醉酒一般亂撞。
入座后,輕鶴說,“這道紅酒燴牛尾,是斯回做的,味道醇厚豐富。”
“也很有層次感。”迷舟貪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我們都吃過回哥做的,你們先嘗嘗。”顧揚讓他倆感受一下。
林昂嘗了一口,立馬捶胸頓足,一頓猛夸,“這也太好吃了吧?回哥,你當過廚師?能和米其林餐廳媲美了。”
林漫眉頭微皺,她知道這道菜一定味道不錯,但林昂反應太夸張了,這甜嘴蜜舌的,心想美食臺如果找她弟做節目,效果肯定不錯。
可當林漫自己也嘗了一口時,她的反應也沒比林昂小哪兒去,好吃到她有些懷疑,“這不是用我家的廚具能做出來的吧?”
陸斯回看她喜歡,心滿意足,他今晚的話很少,只是安靜地望著她的一顰一笑,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夠。
餐桌上銀制的餐具發出聲響,接下來的時間,大家享用著美食配美酒,在暖黃的光下細聲談笑。
林昂和顧揚吃飽后,便離開餐桌躺櫻桃樹下的草坪上打游戲去了,留下他們幾個“大人”說話。輕鶴和迷舟也吃得差不多,在談論著迷舟攝影展的事。
而林漫吃吃這道菜好吃,那道菜更好吃,忍不住問對面的陸斯回:“你這些都是自學的嗎?”
“大學的時候在餐廳打過工,算是偷師學藝。”陸斯回喝了口香檳道。
“我發現了。”林漫正經地看著他說。
“發現什么?”
“你不是有哆啦A夢的口袋,你就是哆啦A夢本夢。”林漫腦海里想著那可愛的卡通形象。
放下了酒杯,陸斯回上半身前傾,像要跟她說悄悄話,林漫也自然地往前湊近了些。
他微側著頭,氣息打在她的紅唇上,用著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她:“那你想不想擁有?”
氣息溫熱,酒香淡淡。
“想啊。”她小時候幻想過無數次自己擁有一個哆啦A夢。
點頭應完,林漫突然醒悟他或許問的是“她想不想擁有一個他?”,她臉部一側差點與他的唇部撞上,上身立刻往后撤,恢復了原來的坐姿。
快速睨了一眼輕鶴跟迷舟的視野不在他們身上,才舒了口氣,握成拳的手卻泄露了她情思上浮的秘密。
“叉子要被握折了。”陸斯回也退了回來,眼里漾著曖昧的笑。
林漫這次拿著叉子的手倒沒松,想他老逗自己,紅著臉不滿地道:“你又打趣我。”
“你可愛。”陸斯回說著笑了,又低聲問了她一句,“飽了嗎?”
大家都不怎么吃了,林漫意猶未盡但又不好意思,現在面對他反而沒什么顧忌,對他小聲道:“我覺得,還能再吃點兒。”
陸斯回站起身來,坐在了她的身旁。這樣一來她這一側就不是只有她一個人了,便沒有了尷尬,輕鶴和迷舟看了一眼繼續聊著剛剛的話題。
“吃吧。”陸斯回還將餐桌較遠處的甜點放到她前方。
“謝謝。”兩人挨著坐,距離更近了,林漫口里甜點的甜味蔓延到了全身。
“攝影展的主題是什么?”斯回問迷舟,加入了他倆的話題。
“討論了好多了,但她一直定不下來主題。”輕鶴道。
“我沒有方向,不知道該做人文關懷還是大自然啊,或者圍繞某個社會議題之類的。”顧迷舟手托著下巴。
“方向都太大了,得往細節想。”葉輕鶴晃著酒杯繼續說:“你打算用掉三年多的時間去投入那個最后定下來的主題,就必須得考慮清楚自己真正想做什么,才能三年間都保有持續的熱情。”
陸斯回也贊同輕鶴所講,“過多思考主題夠不夠深刻,那拍出來的作品一般不會深刻,直覺往往會帶來更多。”
“我能夠確定的是自己非常喜歡攝影,但在選擇拍攝主題上,總感覺對各方面都挺感興趣的,但又沒那么大的興趣。”顧迷舟聳聳肩。
“林漫你覺得呢?你有什么建議嗎?”顧迷舟問。
大家的眼神都聚了過來,林漫想自己幸好沒光顧著吃,也仔細聽談話內容了,不然現在得多尷尬。
她放下了手里的餐具,認真說道:“我有聽過一個說法,叫一字見心。閉上眼睛,你腦海里浮現出的第一個字就是你心里一直所想的,可能也是你真正想做的,可以試試。”
“是嘛,我試一下。”顧迷舟說完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開眼后,林漫問她:“怎么樣?是哪個字?”
顧迷舟表情復雜地看向葉輕鶴,開口道:“一個鶴字。”
“什么字?”葉輕鶴差點沒一口酒嗆嗓,“你會不會太愛我了?我都懷疑當初說分手的人不是你。”
“我有什么辦法,腦海里浮出的就是這個字啊。”顧迷舟笑著應道:“那我是不是要拍一組鶴的照片了。”
“也不是不可以呀,不過這只是一說法。”林漫瞧他倆親密的眼神互動,什么分手不分手的,完全就是秀恩愛的新境界嘛。
沒再過多停留在這個話題上,他倆就又去聊別的了。陸斯回問林漫,“你會想到哪個字?”
“我啊,我想一下。”林漫說著閉上了眼睛,又很快睜開眼,“不行,我一閉眼腦海里出現百八十來個字。”
“這方法不適合我,你呢?”
“一片空白。”陸斯回在她閉上眼睛時,自己也想過了。
林漫歪頭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可能是適合的,我心亂,你心靜。”
與她想法錯落,陸斯回心覺是她豐富,他蒼白。
夜深深,院外的車聲稀少,但誰都不想顧慮時間的問題,商量了下,一來除了林漫大家都喝了酒,二來明天是周日沒打緊的事,便決定都湊活著在這兒住一晚,男生住樓上,女生住樓下,正好暖房。
林漫跟林昂他倆說了一聲,林昂和顧揚躺在樹下一人枕著個書包,一聽今晚能恣意地不管時間點的造,心樂,開口積極地攬了收拾洗碗的活兒,然后接著邊打游戲邊閑扯。
秋千在熱風中搖晃,陸斯回聊著天望向了林漫,她慢悠悠地蕩著秋千,在梨花木上褶皺下垂的裙擺一下一下親吻著綠草,星光熠熠覆滿她的全身,他失了神。
林漫偶然回眸與他相望,而深陷對方的目光在剎那間一發不可收拾。
目光在炙熱。
目光在緊擁。
目光在親吻。
他和她在晦暗的夜晚中,為彼此點燃了一把熊熊火焰。
隱秘花香隨之籠罩而來,是無盡夏呀。
墻院旁的它們,在夜晚悄悄盛放,即使夏日終會結束,甚至轉瞬即逝,他們卻依舊期望能擁有一個永恒的夏天,于是......
無盡夏,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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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箏箏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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