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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很久了吧,是為了養家糊口??缤昱_階,走兩步就到了目的地,顧揚推開琴室后門。
林昂沒聽懂他什么意思,只見兩人剛進門,就有個姑娘沖著顧揚問好,顧老師好。
顧老師?林昂疑惑盯著那姑娘,指了指站身邊的顧揚問了句,你叫他?
對啊,顧老師啊。學生們都望向顧揚。
顧揚眼里閃過笑意,將琴箱打開把琴拿出,對林昂說,你就坐這兒等著吧。
然后林昂就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顧揚拿著大提琴從琴室最后方走向前,開始了上課。
顧揚性格倔,不用他爸媽給的錢,自己一個人住的花銷都是在琴行賺的,他從小就學大提琴,拉的好又受歡迎,課時費挺高。
林昂坐最后面,還在轉換他從學生模式一眨眼就變成老師這事兒,琴室就響起了顧揚講樂譜的聲音。這跟忽然得知成天和自己插科打諢去網吧的同學,轉眼間卻考上了名校一個感覺。
琴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顧揚身上,他溫潤的聲音彌散在整個空間,說著林昂根本聽不懂的樂理知識,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學生練琴的聲音時不時在琴房響起,一個多小時的課,林昂雖然聽不懂,卻也聽得認真。他靠著椅背,手肘支在扶手上,撐著下顎,望著不遠處他沒見過的,不一樣的顧揚。
下了課,學生都在向顧揚道別說著下周見,顧揚一一點頭示意,走到后排準備裝琴。
揚哥,你可以啊。林昂拍了下他肩膀,由衷贊嘆道。
顧揚忍不住笑出聲,剛他上課時看見林昂的狀態就像自己上物理課的時候一樣,是不是特煎熬?
沒啊。林昂拿過他的琴弓看了看,上面還有著松香味,要我拉這琴,肯定就跟彈棉花一個聲。
你要想學,改天我教你。把琴裝好,顧揚背上琴兩人往琴行外走。
一出來就是被太陽熏燙過后的大地,熱氣往上冒,林昂問,咱們現在走哪兒去?
請你吃冰,走不走?
那肯定去啊。說著往兩人都喜歡的那家刨冰店的方向走。
上回去打臺球前,他倆一個比一個唬得厲害,結果去了也就是半斤對八兩的程度,都不擅長。玩兒幾局后,林昂憑借著自己計算數學角度的能力,勉強贏下了兩人之間毫無看點的比賽,并一致決定以后還是去打網球或籃球什么的運動。
在烈日下,費老半天勁去了那家刨冰店,盯著緊閉的鐵卷門,傻站著無語了半天。
我靠,點兒也太背了吧?林昂揪起自己襯衫的領口扇了扇,跟顧揚站在街邊的樹蔭下。
周末都不開門,這阿姨可真夠任性。顧揚看了眼手機天氣里寫著日落時間還在7點,要不去另一家?
不行,那大叔那家的紅豆像用鹽煮出來的,我就沒吃過比那還苦的。
顧揚也贊同,想想都感覺嘴發澀,掃到旁邊一家便利店,突然有了主意,要不自制吧。
你會?
很難嗎?顧揚搜了一下,不就弄碗冰,往里添點兒紅豆啊什么亂七八糟的。
去哪兒做?
我家啊。顧揚說著往便利店走,沒人。
進便利店兩人都是那下決定很快的人,迅速買了袋裝的紅豆沙、牛奶、布丁還有兩袋冰塊兒,抱著好壞試一試的態度往顧揚家走。
感覺這一下午都在南城的街道上曬著太陽走來走去,消磨時間也不是這么個方法,現在只想趕快穩定下來休息休息。
進了小區,往三號樓走,冰袋子里的冰微微融化了些,表面的小水珠還往下滴,林昂抱在手里,你爸媽確定不在家吧,要在我組織組織語言問個好。
要在才見鬼了。顧揚自嘲地笑了下,指了一戶,就這兒,一層。
林昂也不了解他家庭狀況,看了眼那戶的落地窗,里面是層白的薄紗窗簾,等著他掃了卡跟了進去。
開門進家,顧揚放下琴拿過林昂手里的冰袋往廚臺水池子走,柜子里有新的拖鞋。
哦。林昂瞧著他家里的沙發茶幾書柜都是白色系的,一塵不染,第一反應除了有顧揚他家也太干凈了吧的想法,還覺得沒什么人氣兒。
就你一個人?。苛职簱Q完鞋,站客廳問顧揚。
廚房是開放式的,顧揚點了點頭,轉身從冰箱拿出兩罐冰鎮可樂,扔給他一罐,偶爾小黑也會來。
林昂接過啟開拉環,可樂氣泡有些往外溢,小黑是誰?
可樂冰的嗓音都發啞,顧揚喉結翻滾,笑道:隔壁家貓。
你坐啊,擱這兒罰站呢?顧揚看他站的還筆直。
滾邊兒去。林昂坐在了面對落地窗方向的側沙發上,我不得等您這主人放話嗎?
林昂坐下后,手中冰可樂氣泡的破裂聲打著罐壁,他看著放在墻壁角落的大提琴想到,自己每天回家后就有做好的飯菜,切好的水果,熱好的牛奶。顧揚呢?
落地窗附近有一個凳子,那里的木地板上有兩三個細小的圓洞,是大提琴的尾桿在日復一日中鑿出來的。大概有數不清的時光,夜晚或黎明,顧揚都是獨自一人在這里和琴聲一同度過。
我能聽你拉首完整的曲子嗎?林昂抬眸問他,語氣透露著少見的認真。剛剛在琴行只聽到他斷斷續續的琴聲,有些想知道他一個人時是怎樣與時間共處。
顧揚將可樂放在廚臺上,不做冰了?
聽完再做。
想聽什么?他無所謂怎么都成,走了過來,又拉開了琴箱。
都行。
從薄紗外照耀著的日光沒那么銳利了,顧揚拿著琴坐下,尾桿插入了地板上的一個小洞,還有些許棕黃色的木屑落在孔旁,他拿著琴弓試了兩下音,低聲說,那就。
好。吹進的風將窗簾拱起,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林昂看著他的左手按下了琴弦。
這首叫的曲子在寂靜無聲的家里響起,深沉而悲傷的的音律從槭木的琴身中漫出。
琴聲長長久久,低徊往復,林昂不知怎么了,開始看不清清楚眼前的顧揚,他好似從這間房中走出,隨著琴音踏入一條空曠的街道。
說空曠卻也錯誤,身旁不遠處的街區猶如一個諾大紛繁的游樂場,他望著狂歡的人群卻怎么也無法融入。
一條寬闊的裂縫在戰戰兢兢中涌現,道路崩潰,分割了他與自由縱情的人潮。裂縫的這端只有他一個人,他站在了被遺棄的廢墟之上,他試圖,他想,他竭力跨過那條裂縫,努力邁出一步去追逐那群歡樂的人??赡菞l裂縫太寬了,太深了,他墜入了一片黑暗的森林里。
泥土將他的白襯衫染成了茶褐色,像是凋零殘敗的花朵,他艱難的吐氣著站了起來,回頭、匆忙、尋找。又是這片森林,又是他一個人。
深綠色的樹木密密麻麻,直聳入云,將整個天空層層遮蔽,一點光都透不進來,迷霧重重,他誰都找尋不到。天地如此廣大,他卻被囚困于此。
在找什么?一條暗青色的長蛇嘶嘶地問著他。
你在找什么?長蛇攀上了他的胳膊又問了一句,長蛇冰涼的身軀讓他打了個寒噤,對他繼續說道:這里誰都沒有,我找了很久了,都沒找到同類。
可是這一次怎么會有琴聲?林昂聽到了琴聲。
他聽到了琴聲,琴聲在喚醒著他,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脈搏與心跳,他努力辨別著琴聲的方向。
跟著走是不是就能出去這片森林?對不對?他吶喊著,卻無人回應,可他多想要一個回應。
好似不管走多久,又會回到原地,他刻在樹干上的劃痕都快要愈合。就在精疲力竭,就在最后要放棄的時候,那道琴音卻聲振林木,將整片森林土崩瓦解。
他站在森林的最中央,風暴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遮蔽天日的樹林在瘋狂地轟塌著,傾墜著,崩裂著。
琴聲戛然而止,林昂眼前的幻境也猛然隨之蒸發不見,他隔著眼眶中的淚水,看見了顧揚。
7點了,落日還在留戀,灑入客廳與塵埃中。
他們凝望了許久,顧揚輕聲說,琴弦斷了。
林昂的淚水并未掉落,他合了幾次眼隱藏,又恢復了那種混不吝的語氣,半開著玩笑道:顧揚,雖然你整天都是一副對什么都無所謂的樣,但你一定很悲傷。
顧揚本低頭握著那根斷掉的弦,此時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林昂,用了和他一樣的句式,只是不同的語氣,林昂,雖然你整天都是一副開朗的模樣,但你一定也很悲傷。
林昂怔住,顧揚依舊凝視著他,認真地問道:
不然你怎么會聽得懂?
于無聲無息之間,那條暗青色的長蛇,將他們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馬友友&Kathr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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