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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要聽到硯舟是怎么離開的。
她鉆進被子里,蒙過頭,耳朵卻違背她的意愿,拼命支起耳朵捕捉動靜。
樓層好高,市井的嘈雜聲傳不上來,只有呼嘯的寒風穿越在樓宇之間,蘇念檸閉起眼睛,甚至能想象風被建筑隔檔沖刷成不同的形狀,她連那么抽象的畫面都捕捉到,唯獨聽不到室外硯舟的動靜。
無聲最能催生想象,蘇念檸被各種念頭折磨得渾身難受,像是過敏,她頻繁地抓著裸露的皮膚,似乎與硯舟親密接觸的每一寸都起了過敏反應。
她忍無可忍,進了浴室,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水放得滾燙,以此鎮壓不安的身體。
熱水由燙膚漸漸轉涼,過敏反應又卷土重來。
她知道這是幻覺,是心理反應,硯舟沒有這種特異功能,能隨時喚醒什么折磨她。
難受。良心用最尖銳的牙齒啃食她的五臟六腑,穿腸破肚,令她頻繁深呼吸,把被子絞成麻花,似乎全身都要用了力氣,繃緊肌肉,才能讓自己好受一點。
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再睜開眼時,白日的光線穿過未遮蓋嚴實的窗簾,刺痛蘇念檸的眼睛。
她起床,看向門口的方向,卻沒有
第一時間出去,而是先去浴室刷牙洗臉,照著鏡子木著臉一遍遍梳理頭發,回到床上靠著床頭抱膝坐著,并不知道還需要等什么,直到口干舌燥到受不了,她才起床,打開門。
靜籟無聲。
冬日的光線不好,即使是正午的光景,照進屋內的光線也灰蒙蒙的。
她沿著過道往前走,首先經過硯舟的臥室。
他的門敞開著,有風從他房間內吹出來,吹在蘇念檸的身上,她才感覺到過道上的溫度涼得像室外。
床鋪鋪得整潔干凈,一根毛發也沒有留下來,仿佛從來就沒有人睡過。
他來到這個屋子是添的所有個人物品,衣服,牙刷,洗臉巾,吹風機,完成的拼圖,用過的水杯,與他一起蒸發。
他房間的窗吹了一晚上,將他的氣息一并吹散。
他孑然一身地來,什么也沒有留下。
只有床頭柜上放著一張黑色的銀行卡,是他唯一說出的拒絕。
硯舟。
蘇念檸抬頭看向天花板,淚卻先聲奪人,狠狠砸在地板上。
*
大四最后一個學期開學,春招進校園。
各種公司、企業、學校來招聘,整個校園彌漫著濃郁的就業氛圍。
蘇念檸自有渠道了解行業情況,沒有去湊熱鬧,而是篩篩選選,搜集國內外頂尖舞團的動向,注意到阮蕭玉老師。
阮蕭玉前幾年在國內知名度不高,但是在國外頗有盛名。她的舞臺注重弘揚中國民族舞蹈文化,經常帶著舞團去世界巡演,這兩年有幾個舞臺表演在國內外短視頻平臺大殺四方,紅極一時。
她給阮蕭玉寫了自薦信,附上往期作品視頻,發送到對方郵箱。
在等待阮蕭玉回郵的時間里,她沒有停止篩選,陸續挑選合心意的舞團或工作室,多以常年出國巡演的單位為主。
時間被按下快進鍵,蘇念檸忙碌起來。
她讓段助過來將公寓掛牌出售,去恒興區挑了一套兩百多的大平層,裝修現成,簡約的現代風格,蘇念檸沒有大改軟裝,只按照需求重裝了衣帽間,差搬家公司把公寓的行李搬過來。
每天睜開眼,沒有墜入舊夢里。
趙宛找她吃過一次飯,餐桌上,她發現新大陸般仔仔細細盯著蘇念檸的臉看,提出疑問:“檸檸,我怎么感覺你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蘇念檸用吸管攪動杯中的果汁,淡淡反問:“哪里不一樣?”
“嗯……”趙宛雙手抱胸冥思苦想措辭,“總感覺……你的眼睛里沒有神采。”
蘇念檸朝她眨了眨亮汪汪的眼睛:“怎么會沒有神呢?你再仔細看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是……一種感覺。”趙宛很難形容,各種猜想都過一遍,忽然小心翼翼地提起那個她遺忘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人名,“那個,硯舟,你跟他怎么樣了?”
蘇念檸臉上的笑容逐漸掉落下去。
趙宛暗覺不妙。
其實她沒覺得那個男人會是誘因。在她心里,蘇念檸是個頗難琢磨心思的女人,她能將花花公子陸淮奕玩弄在股掌之間,不是一個會吃愛情苦的主,當初提醒她提防,更多的是對身世成謎的硯舟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