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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檸揉著嗡嗡直跳的太陽穴。
她以前也帶醉酒的趙宛回家,但吐地上還是頭一回。
“麻煩你了。”蘇念檸搬起梳妝的凳子,坐在床的另一邊,對弄臟的羊毛毯眼不見為敬。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直接去客廳,但責任心告訴她,她得管一管趙宛,至少不能把她直接丟給一個男人照顧。
硯舟一言不發,動作嫻熟地打掃衛生。
不同環境成長起來的人,面對此類事情的態度不一樣。
蘇念檸嬌生慣養,不能容忍任何污穢,但硯舟絲毫不避諱地展示應對這種事情的從容,也不介意讓人猜測他成長于一個經常需要他勞作的環境。
母親,醉酒。
蘇念檸不禁又想起這兩個關鍵字,任由大腦開始將兩個詞編織起來。
他的家庭條件大概率不太好,需要從小下廚房,所以才練就了一身廚藝;他的母親愛喝酒,也可能是父親。喝酒的那個有可能在醉后對尚是年幼的他做過一些事,咒罵、毆打,甚至更多,所以他才會問,醉后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蘇念檸說出“放大喜好”的回復之后,他的反應是笑,這不是正常的情緒,所以那個笑容才顯得詭異。
畸形、扭曲。
他對喝醉的那個人的情感是復雜的。從他嫻熟的應對手法能看出來,他會處理醉后造成的爛攤子,他內心有較高的家庭責任心,但他內心帶有恨。
這種恨經年累月埋在心里,又在責任心的折磨下發酵成戲謔、失望,所以在已經成年之后,面對旁人對醉后行為的理解,露出那種不太容易讓人理解的笑容。
他活得很孤獨。
在剖析到這一結論時,蘇念檸的目光緩緩落在硯舟身上。
嘔吐物的酸臭味在房間彌漫,渾然不覺被觀察的硯舟轉身將窗戶打開。
臥室朝南的那邊墻設置成全景落地玻璃,只開了一小扇往外推的窗,開窗的聲音拉回蘇念檸的思緒,她去梳妝臺拿起香水,朝空中“滋滋”。
趙宛的鼻子聳了聳。
“你干嘛?”蘇念檸對趙宛的動作如臨大敵。
好在趙宛只是翻個身。
蘇念檸大松一口氣。
趙宛要是敢再嚯嚯床的另一邊,她很難克制把她扔出去的沖動。
“她今晚可能還會吐。”硯舟提醒,“如果不注意,嘔吐物可能會堵塞她的呼吸道,造成窒息,得有人看著她。”
蘇念檸頭皮發麻:“你的意思是,我今晚要睡在這兒?在這間已經被污染的臥室?”
“嗯。”硯舟冷靜地點頭,“我不介意幫你照顧,但我不合適。”
確實不合適,硯舟畢竟是個男人,異性。
自己帶回來的人,得負責。
蘇念檸苦著臉,自認倒霉。
她的臥室很大,設置了客廳區域,放著一座三人沙發,她去衣柜翻出新的被子,打算今晚睡在這。
“你……”她對著硯舟欲言又止。
對方了然:“如果她今晚再吐,你隨時可以叫醒我。”
這人撿回來真值。
蘇念檸第一次萌生出這樣的念頭。之前他做飯、開車、聽她差遣,她都不曾有過這種“幸虧有他”的踏實感。
硯舟站在臥室里不動,朝衛生間的方向多看了兩眼,才說:“要我去看看嗎?”
“啊?”蘇念檸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后才想起昨晚撒的慌,所以在硯舟的印象里,她的浴室花灑是壞的。
“我今天早上看了一下,突然好了。”蘇念檸馬上鎮定下來,面不改色,“不麻煩你了。”
“嗯。”
硯舟的表情讓人猜不出他的心中所想,所以蘇念檸觀察不到他是否有疑問。
蘇念檸這一晚睡得很不好,斷斷續續在做一個荒誕的噩夢,一個沒有形狀的黑色液體瘋狂追她,她拼命地跑,腿卻很難邁開,骯臟的液體逐漸爬上她的鞋——
“啊!!!”
尖銳的叫聲把蘇念檸驚醒,她打挺坐起來,發現是趙宛在叫。
“地毯和被子怎么會有污垢,我昨晚不會吐了吧?”趙宛鯉魚打挺蹦起來,赤腳靠在墻邊踮著腳尖,仿佛這樣就能逃得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