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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逐漸下大,雨滴敲擊著傘面淅淅零零,將九月的溫度降下來。
在等救護車過來的時間,男人頭頂上沒有遮擋,冰涼的雨絲落在他的頭上,臉上,身上,血色源源不斷從他身上流失,皮膚蒼白幾近透明,能看清毛細血管,他不為所動,黑色的睫毛隨著他的眨眼動作偶爾掙扎,像在蜘蛛網上即將被絞死的蝴蝶。
瀕臨死亡的漂亮事物,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美。
蘇念檸連呼吸都放輕,目光難以自控地投注到他身上,那不是一朵花,一只貓狗,而是一個俊美非凡的人。
他快要死了。
蘇念檸不懂醫學,不清楚這么嚴重的外傷距離死亡還有多遠,但她很明確地感知到他生命的流逝,似乎她只要輕輕吹一下,他就像蒲公英一樣散去。
不可避免生出惻隱之心,她往他身側靠,小小的傘面遮不住兩個人,她只好將手中的傘往他的方向偏去。
從上往下俯瞰的角度,蘇念檸看見他臉上的睫毛連連撲了兩下,是瀕死的蝴蝶最后的振翅。
他并非對蘇念檸正在做的事無知無感。
救護車到來,男人已經昏迷,蘇念檸跟著救護車去醫院。
接治的主治醫生是溫淳,海大醫學系畢業,她恰好認識,在朋友的聚會上見過兩次面,互相有微信。
人被推進手術室,蘇念檸等在外頭,轉頭看右肩,才察覺到被雨淋濕了大半。
手機跳進來一條消息,是趙宛問她到家沒。
蘇念檸直接拍了張手術室外的照片發過去,趙宛回了個捂臉震驚的表情,電話立刻打過來。
“怎么干到醫院去了,你沒事吧?”
“路上碰到人受傷,送來了醫院。”
“嚇我一跳。”趙宛的口氣松下來,又說,“你這么好心?”
蘇念檸氣笑:“我很有愛心的好不好。”
“你頂多幫打個120,哪兒還能跟到醫院,那人男的女的啊?長得好看吧?”
要不說趙宛了解她呢,若不是沖對方那張臉,蘇念檸在救護車來的時候就走了。
東拉西扯一陣,電話掛斷,蘇念檸在座椅上打起盹兒,腦袋一搖一晃像在釣魚,猛然驚醒抬頭看,手術室燈在這時滅了,溫淳穿著白大褂走出來,蘇念檸見狀,站起來。
“他身上這傷是怎么弄的?”溫淳一臉嚴肅。
蘇念檸搖頭,把前因后果一說,溫淳嘆氣:“再晚一點,恐怕要出人命。”
男人暫且救過來,目前昏迷未醒,送進重癥病房,蘇念檸先去交了錢,看時間已是凌晨三點,她打車回公寓,匆匆洗漱完,扎扎實實打了個噴嚏,估計是淋雨著了涼,她暗嘆一口氣,沖了包感冒靈喝下才上床睡覺。
所幸,第二天醒來沒感冒,她帶著淺淺的黑眼圈去學校,在無聊的課上打瞌睡,課間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討論昨晚生日宴會的事,陸淮奕和徐明藝的名字混著瞌睡蟲飛進她腦子里,她太困了,懶得管。
包里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打個激靈,有些惱火地去翻手機。
是溫淳發來的微信。
溫淳:[病人醒了]
溫淳:[差點跑出醫院]
溫淳:[這人沒案底吧?]
蘇念檸的瞌睡蟲頓時飛走,反復看了幾遍信息,疑惑地回復:[他想跑?]
一個重癥病人醒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逃跑?他住的不是精神病院,也不是監獄,跑什么?
一下課,蘇念檸顧不上趕來找她的趙宛,踩著帕拉梅拉的油門就往醫院方向殺過去。
男人已從重癥病房轉入獨立普通病房,蘇念檸到達門口的時候,聽見小護士在不厭其煩地告誡他不要亂跑,需要靜養,他肋骨斷了三根,五臟六腑受損,內傷外傷都嚴重,很容易加深病情之類。
年輕男人平躺在床上,手背插著吊針,臉上戴著呼吸罩,臉側著偏向窗外,目光無神地看著窗外飄著白云的藍天,早已魂游萬里。
他的臉上毫無氣色,但臉部線條俊朗流暢,鼻梁高挺,讓他看起來俊美又脆弱,難怪小護士冷臉貼上冷屁股也甘愿喋喋不休地叮囑,長相優異的人無端讓人多出幾分耐心。
護士見蘇念檸進來,理所當然以為他們是一起的,又苦口婆心交代:“你多勸勸你男朋友,他上午自己拔了呼吸罩和針管亂跑,多嚇人。”
蘇念檸去看男人的反應。
他沒有反應,像是沒聽見。
不至于又聾又啞吧?這么俊的臉,多可惜。
蘇念檸沒有解釋兩人的關系,只是點點頭:“我白天要上課,只能拜托醫院多幫我留神。”
護士走了,魂游天外的男人終于抽回了神,目光從窗外移到蘇念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