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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他逐漸意識到,黑澤先生的心理問題并不在所謂的“妄想癥狀”上。
和許多人以為的“他只是在發泄情緒”不同,他是真的想殺掉工藤新一,也是真的不介意告訴所有人這件事。
然而,這并不意味著黑澤先生對工藤新一的恨意有多么深刻,他就只是,完全不覺得殺人是一件需要迂回婉轉,或者值得隱瞞的事情。
在如此扭曲的認知下,黑澤先生卻又是個行事風格正常,心智也很健全的人,這樣一個人,在理智的推導下得出結論,并將之導向殺戮的結果,又毫不在意地宣揚自己的意圖,無疑比單純的妄想癥更驚人。
雖然如此,這個認知卻沒有嚇到風戶京介,反而激起了他的勝負欲,他也許無法改變對方的想法,但作為心理醫生,他熱切地想要挖掘對方心理產生的動因,和更深層次的心理狀況。
這是他第二個錯誤的決定。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風戶京介確實是個專業能力很強的醫生,而黑澤陣,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個足夠配合的患者。
在之后的幾次談話中,醫生盡量不去觸碰那些可能引起抵觸情緒的敏感話題,只是談論一些日常和假設的情境,而所有話題幾乎都能得到回答。
黑澤先生話不多,但凡是說出來的部分都足夠真誠,就像不介意談論自己殺人的想法一樣,他不介意向心理醫生吐露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于是風戶京介在這場心理探索中走得越來越遠,以至于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
他逐漸發現,黑澤陣的心理狀態像是一個深淵,對他自己而言穩定無比,但能令所有試圖窺探的人戰栗。
而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你是不是殺過人?”在他們的上次會面中,大約半個小時的談話后,黑澤先生突然這么問。
風戶京介僵住了,他本來不應該表現得如此明顯,可是熟悉的環境,配合的患者,和諧的音樂,深夜的精神狀況,所有一切試圖探入對方心理的準備都反過來擊中了他自己。
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輸慘了——雖然對方壓根沒有比賽的意圖。
“沒事,”凝滯的空氣中,躺椅上的黑澤陣擺了下手,甚至沒在意風戶京介暗暗尋找武器的舉動,“只是建議你不要再殺人了,你沒有那個素質。”
只是一句話,就讓風戶京介感覺自己的自尊正被放在地上碾,他忍不住咬牙:“素質?”
“和所有被偵探抓住的犯人一樣,試圖用躲藏和欺騙掩蓋自己,”*黑澤先生打了個呵欠,“這不是注定會輸嗎?還輸得很不好看。”
“但是那幫警察完全沒有發現!”風戶京介沒忍住,甚至顧不得這意味著承認自己殺人的事實。
他一向自視甚高,做外科醫生時是天才,當心理醫生也能力出眾,哪怕是殺人,都成功騙過了警方,此時被這樣看低,令風戶京介都忘記了被看穿的恐懼。
就算對方看穿了他,也應該承認他的能力!
但黑澤先生偏過頭,完全沒打算和他辯論,只是輕飄飄地笑了聲。
這一下完全激怒了風戶京介,他終于從打開的抽屜底部抽出手槍,猛地指向面前的人:“以后——也不會有人發現——”
“我死在你的診療室里?”黑澤先生的笑幾乎變得興致盎然了,目光卻根本沒與他相接,“你有把好槍,黑市里買的?”
他的話語既像是涼水,又仿佛熱油,理智慢慢地回到風戶京介腦子里,而自尊卻仍然在鼓動他扣下扳機,不過,這份僵持還沒有持續到第三秒,一陣劇痛突然襲來,他的手一松,槍支落在地上。
黑澤先生鉗著他的手腕,語氣中仍帶著笑意:“這么好的槍,射擊的時候要果斷,舉槍威脅這種可愛的事情不適合它。”
徹底輸了。
觀察力、言辭、武力的全面碾壓,而且是對方甚至沒盡力的隨意碾壓,現在的自己簡直像個小丑。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風戶京介的憤怒和殺意都消散了,他下意識地說出那句無數文藝作品中的著名臺詞:“你,究竟是……”
這人不可能只是個普通的法醫,他早該意識到的,對生死這樣漠視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但對方并沒有回答他,黑澤先生松開他的手腕,俯身撿起地上的槍。
“當我沒說過剛才的話,”他打量著這柄武器,懶洋洋地說,“你太會聊天了,我忍不住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