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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凌朝風提著燈籠從酒樓出來,是預備打烊了來檢查門戶,他抬頭便見小晚站在窗前,兩人對上了眼,小晚朝他揮揮手:“凌掌柜,你要打烊了?”
凌朝風心中輕嘆,這個傻姑娘真的很特別,她固執地稱自己凌掌柜,給他起名叫凌朝風。
其實,他已經去打聽過了,大齊國還真有一個叫凌朝風的人頗有名氣,是已故老丞相凌出的養兄,一家子在黎州府白沙縣開客棧,那個凌朝風當年在江湖上,是很了不起的人物。
凌朝風心里一咯噔,他突然想起來,他只打聽了凌朝風,沒打聽凌朝風的家室,倘若那凌朝風的妻子……
小晚在窗口朝他揮手,問著:“凌掌柜,你餓嗎,我們去吃餛飩可好?我有錢了,這回我請你吃?!?
說完,小娘子就從窗口跑開了,然后從店門里跑出來,蹦蹦跳跳地到了跟前,歡喜地說:“我聽大娘說,隔壁街東口那兒有一個攤子的餛飩更好吃,我想去嘗嘗。”
她晃了晃錢袋,對凌朝風道:“我有錢了,我請你吃?!?
酒樓里有伙計出來,凌朝風將燈籠交給他們,竟是真往隔壁街走去,小晚高興極了,立刻跟上來。
“凌掌柜,你猜猜我這幾天掙了多少錢?京城真是繁華,京城的人真有錢,大齊國比從前更富庶了,我們的皇帝一代比一代強。”
“凌掌柜,你的酒樓一天能掙多少錢?不過我說了你別不高興,你們的廚子還不行,你該多出去走走,去嘗一嘗其他地方的美食,找更好的廚子來?!?
“凌掌柜,我們……”
凌朝風忽然停下腳步,不勝其煩地瞪著小晚:“你怎么精力這樣旺盛,你不累嗎?”
小晚當然不會累,她可是神仙啊,除非道行受損,除非和妖魔對打,這點點凡人的小事,怎么會累到她?
“你嫌我啰嗦是嗎?”小晚委屈巴巴地問。
“也不是,就是覺得你奇怪?!绷璩L道,“你哪里來的銀子做本錢,你又是從哪里進貨?小晚,你沒有做不該做的事吧?這里可是京城?!?
“我做的可是正經買賣。”小晚撅著嘴,再要解釋,他們兩家的店門前,忽然出現很多人點著火把,隱約瞧著,像是衙門里的人。
那些人沖進了周家的店鋪,將二老從床上押出來,兩位老人家嚇得魂飛魄散,身上還穿著寢衣,瑟瑟發抖。
“出什么事了?”小晚頓時緊張起來,撂下凌朝風,奔向那群人,她才靠近,就有人指著小晚說,“就是這個女人,把她抓起來。”
正文 311 跟我回家吧
凌朝風眼睜睜看著小晚和周家二老被衙門里的人帶走,他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那天伙計說她帶著一只沉甸甸的小包袱走的,此刻不必再懷疑,那包袱里必定就是銀子和銅錢。
她做生意的本錢,不是從周家二老那里來的,或許,就是她偷來了的。然而一個姑娘家如何能輕易偷到那么多錢,難道她原本就是個……
凌朝風握緊拳頭,他不相信小晚是賊。
自家店鋪里的人也被驚動了,后院的伙計和住店的客人都來張望,凌朝風不得不先應對他們。
衙門里,小晚堅稱銀子是她在路上撿的,核對供詞后,念周家二老年事已高,衙門便先將他們放了。
小晚則挨了二十大板,被丟進大牢里,等待之后的再審。
挨打的時候,第一下她還沒反應過來,劇痛之后,才念咒護著屁股。而這份痛楚讓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回想她在青嶺村做穆小晚那會兒,真是太扛揍,許氏曾經那么打她,她竟然都沒被打死。
不過這會兒,小晚有一件事特別懊惱。盤腿坐在凌亂的稻草上,她一拍大腿,自己怎么就這么傻。
她為什么要去拿侄孫媳婦的私房錢呢,她去拿凌朝風的錢不就行了,凌朝風就算發現了,也未必會報官,可二山那一家子子孫孫,出了名的清正廉潔,幾代朝廷大員下來,家產也不如一個地方芝麻官兒,侄孫媳婦攢這些私房錢,一定不容易。
小晚托著腮幫子自言自語:“失策,失策,千萬別坑了周大爺和周大娘。”
第二天,來店里吃飯的客人,看到對面鋪子大門緊閉,昨晚的動靜他們也聽說了,紛紛議論這事兒。
說二老是叫一個外鄉來的小丫頭給騙了,說那姑娘是個縱橫江湖的神偷,諸如此類的話,越傳越夸張。
有人說:“誰家不好偷,偷到丞相府頭上,老丞相可是當年向皇上諫言,修改大齊律例的人,刑部就是他們家開的,不抓她抓誰?!?
又有人說:“可不是嗎,京城大官里,凌府最儉樸,別家里的大管事興許都比他們有錢。她換一家偷,莫說二百兩,就是兩千兩,只怕都不敢吭聲?!?
凌朝風漠然站在柜臺后頭,手指毫無章法地撥動算盤,忽然聽得有人說:“過堂就是二十大板,那小身板子,二十板子就能要她的命了吧。這么漂亮的小娘子,真想摟在懷里,好好給她揉揉屁股。”
男人們一陣猥瑣的大笑,又喝起酒來。
凌朝風的手停了下來,漸漸握成了拳頭。
傍晚,紫蘇跟著母親來上工,在門前遇見要出門的凌朝風,紫蘇開門見山地問:“你要去探視小晚嗎?”
“你也知道了?”
“從街頭傳到街尾,想來整個京城都知道了?!弊咸K說道,“畢竟這在咱們京城,都能算大案子了?!?
“是啊,京城之治下,堂堂丞相府少了二百兩銀子?!绷璩L苦笑,“怎么會有那么蠢的人,偏偏去偷丞相府?!?
“是小晚偷的嗎?”紫蘇問。
“你說呢?”凌朝風反問。
紫蘇想到那晚回家路上,跑堂小哥對她說的事,心中沉了一沉,搖頭:“我說不上來?!?
凌朝風給她讓開道,叮囑伙計不要讓客人欺負紫蘇,便徑自離去了。
紫蘇進了門,坐到臺上,緩慢優雅地擦拭琴弦,準備為客人彈奏余興,她眼睛看不見,于是嗅覺和聽覺極其敏銳,便聽得兩位伙計在樓梯下竊竊私語,似乎正看著自己,說著:“掌柜的怕是真的喜歡上那小晚姑娘,紫蘇姑娘是沒指望了。”
紫蘇繼續擦拭琴弦,她知道自己早就沒指望,也不愿強求。
可是,她不能讓凌朝風受傷害啊,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喜歡上一個……雖然,她現在也不敢確定,小晚姑娘究竟是什么來歷。
衙門大牢里,小晚又被拖到公堂審了一遍,屁股上再挨了二十大板,她雖然裝得很像,但真的不疼,她可是神仙啊,一千三百九十八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