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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連憶卻緊緊抓著小晚的手,怕是把所有力氣都用上了,竟是掐的小晚生疼:“姑娘,我求你,不要報官,不要告訴他們我在這里,就當我死了,就當我死在白沙河里了……”
她大口喘氣,仿佛隨時接不上,小晚忙道:“我知道了,我們不報官,我們不把你交給別人,你先躺下,你再折騰,可真的要死了。”
孟連憶氣若游絲,倒下閉上雙眼,卻是在昏睡前的一刻說了聲:“謝謝。”
眾人一片靜默,將她安置后,退到樓下,見凌朝風神情鄭重,小晚乖乖站在一邊沒敢出聲。
張嬸與彪叔目光對視像是已經在溝通了,二山慢慢往屋子走去,忽地又折回來說:“掌柜的,不如依了孟小姐,先留下她。”
小晚忙附和:“相公,我剛才沒法子才答應她的,不然她老是折騰,命都要沒了,可都答應人家了,不能反悔是吧。”她拼命擺手,“我真的沒多管閑事。”
這模樣叫人又可氣又好笑,凌朝風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敲:“你見著逃婚的,就瞎起勁,你可知她是知府大人的千金。”
小晚忙乖巧地說:“相公拿主意,我什么都聽你的。”
張嬸噗嗤一笑,摟過她:“現在可越來越機靈了。”
凌朝風自然是不能見死不救的,而且二山難得開口請求什么事,不能讓他失望,便應道:“先等她緩過來,再商量后面的事,衙門的人若是尋上來,一問三不知。”
正文 048 要的,要的
可以將孟姑娘留下,小晚最是歡喜,拉著凌朝風說:“我家相公真是大好人。”
凌朝風似嗔非嗔:“你昨晚一夜沒睡,先去歇一歇,照顧病人要緊,可也別把自己累壞了。”
那一邊,二山默默地回房,張嬸卻故意問:“二山,你怎么會收著人家的荷包?”
二山忙轉身,靦腆的小哥紅了臉,尷尬地說:“那日抓她,掉在地上我撿了,撿了就……”
彪叔對妻子嗔道:“你逗他做什么。”便攆二山去念書,說是中飯也會給他送去,要好生念書別出來了。
而正月十七這天,早晨晴了不過片刻,便黑云壓城風雪交加,聽說白沙河上波浪滔天,知府的人,縣衙的人,沿路一帶能幫忙的全上了,撈了兩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都說這樣大的風浪,只怕孟小姐的尸首早就沖到江里去了。
凌朝風下午頂著風雪出門,小晚很擔心,天黑前才把他盼回來,凌朝風倒是沒什么,小晚站在門口張望,卻把手給凍了。
“下回再這么不知冷暖,有你好看的。”凌朝風搓著她的手,冰涼的手指在掌心慢慢回暖,又心疼又生氣,“不是告訴你了,夜里就回來,還傻乎乎地站在這里等?”
“這么大的風雪,我不放心你。”小晚看不夠似的看著丈夫,便是他生氣瞪自己也不怕,暖暖地說,“我以前從沒有記掛的人,如今有一個人放在心上惦記,真好。”
凌朝風卻是責怪:“嘴巴甜也不管用,不許生病,聽見了沒有?”
小晚嘿嘿笑道:“我個兒不高,可我結實著呢。”
此時張嬸從后廚過來,端著藥罐子說:“晚兒,我們去給孟姑娘喂藥。”
“來了。”小晚跑去,又跑回來,對相公說,“趕緊上樓換衣裳,我都給你擺在床邊了,這一身放在凳子上,一會兒我就去收拾。”
二樓屋子里,孟連憶還在昏睡,被張嬸叫醒,小心喂下湯藥,折騰一場,她倒是有了精神。
小晚用自己的額頭抵上來試了試,笑道:“燒退了好些呢,還有幾分熱,且要養一養。昨夜你燒得像火爐似的燙手,我真怕你把腦袋燒壞了。”
連憶虛弱無比,沒力氣和小晚接話,可這個人總是笑瞇瞇地看著自己,漂亮的大眼睛像夜明珠一般透亮,喜怒哀樂都在臉上,干干凈凈。
“你叫什么名字?”心里好生羨慕這小娘子能活得灑脫,連憶總算開了口。
“我叫小晚,我家相公姓凌,我爹姓穆。”小晚熱情地說,“你愛怎么叫都行,過了年我十八歲了,孟小姐,你多大了,我們瞧著差不多呢?”
孟連憶別過臉,沒理會,小晚見她這樣,也不再多嘴,為她掖一掖被子便要退下,連憶卻開口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小晚說:“我們猜,你是知府大人的小姐,畢竟昨天只有一位新娘子從門前過。”
連憶說道:“你們要把我送回去,還是讓他們來接。”
“我家相公說,等你病好了,自己決定去哪兒。”小晚神情溫和,“你不要胡思亂想,先把身體養好,你這一病可不是鬧著玩的,差點就死了。”
連憶冷笑:“死了才好,可我又不想為了他們死,掉到水里,不自覺地就游了起來,不甘心凍死也不甘心淹死,就游到岸上了。”
小晚搬了凳子來坐到邊上,靜靜地聽著。
連憶見她安靜不多嘴,心里頭一松,便告訴了小晚當時發生了什么。
她投河是要自盡的,可沒想到身體的本能,并不想死。可悲的是,船上的人只顧大呼小叫,并沒有人真正愿意跳入冰冷的河水救人,等他們不得不跳下去救人,她早就被沖到船的后方,爬上岸了。
“我沿著河岸走回碼頭,在樹林里暈了過去,醒來后繼續走,就到了這里,見是家客棧,便想找個地方落腳,沒想到一開門,就是那天抓我的人,我終于能問問他,有沒有見到我的荷包了。”連憶咳嗽了幾聲,繼續道,“我就想,拿回姐姐給我的荷包,便是死了,去地底下也能找到她。”
“孟小姐,既然活下來了,就別再尋死了。”小溫柔地笑著,摸了摸她的手,“重新活了一回,更不能辜負自己了呀。絕處逢生,否極泰來。”
小晚顯擺她新學的詞,說完美滋滋的。
連憶不屑地說:“你怎么總是高高興興的,哪里來這么多開心的事?”
小晚道:“你把嘴角揚起來,心里是不是舒坦多?”
連憶愣住,小晚卻沖她比劃著,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一瞬間,心里便是敞亮了,雖然現實的煩惱很快會重新占據,可那一瞬間的喜悅,很神奇。
“姐姐去世后,我再也沒笑過。”連憶說,“她是被夫家逼死的,可我爹還要把我送去,我姐姐從前歸寧時,對我說將來一定不要走她的老路,可我爹不僅不心疼她,還要把我也送去。”
“大小姐是被虐待嗎?”小晚臉上浮起怒意。
連憶搖頭,說道:“她嫁去第一年就生了女兒,從此身體一直不大好,可她的婆婆還逼著她生兒子。兩年前終于生下一個兒子,自己卻在三天后去世了。我爹一滴眼淚都沒有,趕到京城卻是把我的婚事訂了,那邊覺得姨母能善待親姐的孩子,比從別家再娶來續弦要安生,就答應了。”
小晚心疼地說:“大小姐的一雙兒女,還在京城嗎。”
連憶苦笑:“那是他們家的香火,他們不會虧待。我愿意為姐姐照顧一雙孩子,可姐姐當年再三叮囑,千萬不要走她的老路,千萬不要被父親當禮物送到京城去。我對那一家人恨之入骨,我嫁過去,這輩子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