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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打聽,小晚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光顧著把母女倆帶出來,不愿她們被凌朝風交出去,卻忘了帶些銀子哪怕是干糧,她們三人,就這么兩手空空地出來了。
可是再許愿,就不靈了,她記得婆婆在夢里對她說過,每天只能許一個心愿。
一輛馬車緩緩從身邊走過,小晚抬眼,便看見了剛才被擋住的光景。
馬車的那一邊,一位年輕女子,身穿藕色襦裙,臂上挽著金線黑紗披帛,長衣闊袖,隨風飄展,小晚認得她,是胭脂鋪的岳姑娘。
岳懷音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被人看著,朝這邊轉身來,見是小晚,便溫婉一笑。
此刻,遠處有馬匹嘶鳴,也有人在嚷嚷,那群人坐在高頭大馬上,下船的人多,礙著他們騎馬走過,正吵吵嚷嚷。
小晚一眼就認了出來,慌張地四下看了又看,這里哪有可藏身的地方,轉身見岳姑娘在指揮人把箱子搬上馬車,她心中一個激靈,也顧不得那么多了,紅著臉跑來,懇求到:“岳姑娘,能求您幫個忙嗎?”
懷音好奇地問:“我能做什么?”
小晚來不及解釋,只道:“求您幫我藏兩個人。”
且說那群人,一路找到白沙河碼頭,不巧碰上一艘船靠岸,碼頭上烏泱泱的全是人,還有往來的驢車馬車。
如此要撥開人群便是不易,他們再要搜,既不是官差,旁人如何能輕易答應,時不時發生沖突,終于忍怒了眾人,見寡不敵眾,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而就在他們和碼頭上的人爭吵時,思韻閣的馬車,緩緩走過人群,慢悠悠地往白沙鎮去,馬車里裝的全是剛剛送到岸的胭脂水粉,一步一陣香氣。
小晚和母女倆都在車上,小晚坐在岳姑娘身邊,而母女倆則躲在箱子后面,車廂里被塞得滿滿當當,馬車走得很慢,那伙人很快就騎馬追上來。
聽得見車外吵吵嚷嚷的動靜,嚇得母女倆瑟瑟發抖,但他們似乎見駕車的人不像好欺負的,只是沒好氣地吆喝了幾句,便匆匆走了。
馬車依舊慢悠悠地前行,一陣風吹過,掀起車簾,小晚看見了自家的客棧。
岳懷音便問:“凌夫人,你下車嗎?客棧到了。”
凌夫人?好新鮮的叫法,小晚還是頭一回被人這樣稱呼。
小晚心里默默念著這三個字,此刻卻是說不上來的滋味,她害怕凌朝風會為了錢把母女倆交出去,親眼看見夫君收了他們的銀子還有說有笑,想到他一向古怪而捉摸不透的行事作風……越想,心里越亂。
“凌夫人,你下車嗎?”只見岳懷音溫和地說,“若是不下車,就要和我一起回店里去了。”
小晚回過神,愧疚地說:“岳姑娘,對不起,客棧暫時不能回去,我也不知道該把她們送去哪里,很可能還會給您添麻煩。”
事情的緣故,小晚帶人上車后,就向岳懷音解釋了,她亦是可憐小娘子在夫家遭受虐待,只是不太明白這小晚姑娘為何不求助自己的丈夫。
來白沙鎮久了,岳懷音已經知道,凌霄客棧是無所不能的所在。
“我的店里正缺人手,你們若是愿意,可以留下。”岳懷音對母女倆說,“自然,你們若想回鄉,我也能資助盤纏,只是往后的路上會不會再遇見那些人就不好說了。”
大娘怯弱地說:“不瞞姑娘,我們已是無家可歸,只怕家里她不爭氣的哥哥在等著我們,要繼續把他妹妹往火坑里推。我的娘家在同一個村里,也是躲不過的。這一個月,我們漫無目的地東躲西藏,走一步算一步,下定決心哪怕死在路上,我也不能讓閨女再回那里去。”
岳懷音目光溫柔:“既然如此,不如留在我店里干活,有一口吃的有地方住,我還會給你們工錢,將來那邊若是放過你們不再追捕,你們再想離開,自然隨時都能走。在我這里可以放心,那些人就算在白沙鎮徘徊不去,也不敢踏進店里。”
母女倆互相看了一眼,擔驚受怕忍饑挨餓地漂泊了一個月,她們早已絕望。現在有人愿意收留她們甚至保護她們,總比餓死在外頭或被抓回去打死要好,橫豎都是死,能有活下去的機會,何不試一試。
大娘忙伏地磕頭:“多謝姑娘收留,多謝姑娘。”
岳懷音伸手攙扶,笑道:“該謝的不是我,救你們的是凌夫人。”
小晚眸光晶瑩,很是感動,滿心感激地看著她:“岳姑娘,您真是好人。”
岳懷音淺笑:“看樣子,我們還會常常打交道,這樣您啊您的說話,實在見外。瞧著我比你大幾歲,容我直呼你的名字,我不再稱呼你凌夫人可好?你也不要再客氣,也叫我的名字吧。”
小晚點頭,但岳懷音又道:“我可以收留她們,但不能收留你呀,小晚,你該下車了,再不下車,就要走遠了。”
一面說著,便吩咐馬車停下,她溫婉含笑,靜靜等待小晚離去。
真的要分開,小晚卻不安了,她連自己的相公都信不過,又憑什么信一個萍水相逢的人。
岳懷音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你不信我嗎?”
小晚忙搖頭:“不是的。”
事已至此,既然沒有更好的去處,既然大娘她們自己愿意跟著岳姑娘走,也許就是最好的安排。
小晚沒有別的本事,只有手上這枚玉指環,玉指環的確很神奇,可是她不夠聰明不夠周全,之前靠玉指環許愿,倒是把人帶出來了,可接下去呢?
“小晚?”岳懷音笑道,“下車吧。”
“嗯,那我走了,岳姑娘,多謝你。”小晚欠身謝過,下車前又想起來問,“大娘,我還不知道你們姓什么叫什么。”
大娘忙道:“夫家姓陳,閨女叫素素。”
素素姑娘更是朝小晚磕了個頭:“小晚姑娘,多謝救命之恩。”
小晚說:“你們跟著岳姑娘走吧,我會再來看你們的。”
待她下了車,岳懷音在窗前和她揮手告別,馬車再次緩緩前行,一路奔去白沙鎮。
小晚并沒有真正踏實,事情的展開,與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她后悔不相信凌朝風,后悔做出這么沖動的事,但當時的她,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母女倆交出去。
也許,只有素素姑娘能理解,一個常年被虐待的人,內心對于這個世界,是多么的不信任和不安,可凌朝風畢竟是她的夫君,待她那么得好。
“相公……”站在風里,小晚冷靜了,她開始想念丈夫。
她不安地轉過身,客棧就在背后不遠處,意外的是,凌朝風正站在店門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