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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晚捧著梨,前幾天見到好吃的,她舍不得吃,這兩天,實在是吃得太多,她吃不下了。
嬸子的話那么暖心,為啥村里的婆娘們都那樣刻薄尖酸呢,她是不是傻子呀,前幾天那樣鬧,還膽大包天地逃跑,差一點就錯過這么多好人,差一點就辜負老天給她安排的好日子。
“嬸子,時辰差不多了,咱們送水進去吧。”二山跑來后門說,“他們該起來了。”
于是小晚一起幫忙,打了水往樓上送,好給客人起床洗漱用。
嬸子讓她留在走廊里就好,她和二山把水端進去,從北邊兩間屋子過來,要讓那些伙計先起來,好讓馮老板隨時差遣。
小晚守著水桶木盆等在走廊里,忽見南面那間云萊的門被踹開,一個滿面猩紅的人嚷嚷著:“來人,來人。”
小晚怔怔地看著他,那人也看見了小晚,指著她吼:“你,過來。”可是見小晚不動,頓時惱火了,跌跌撞撞跑過來,帶著滿身的酒氣,直直逼向小娘子。
小晚步步后退,眼看著自己要被人抓住,夫君的身影忽然出現在眼前,他高高地擋住了小晚的身體,語氣冰冷但言辭客氣:“馮二爺,你喝醉了。”
那醉鬼卻是不服的,竟是要和凌朝風動起手來,大喊大叫的驚動了所有人,鬧了一場,被眾人扛了回去,醉得不省人事,很快就睡著了。
張嬸依然見怪不怪,手腳麻利地將屋子里的酒壇酒瓶都收走,換氣通風,而小晚早被凌朝風送回臥房,等再見到自家相公,不似上回那般責怪她多管閑事,只關心地問:“嚇著沒有?別怕,他只是喝醉了。”
小晚連連搖頭:“我不怕。”
凌朝風溫和含笑:“越來越能干了。”
之后因那馮二爺睡著了,客棧里很安靜,伙計們在底下喝茶聊天,也沒有人大聲嚷嚷。
日頭匆匆西去,廚房里熱火朝天地準備晚飯,小晚端著菜出來,聽見馮老板對凌朝風說,從東洋帶了上好的酒來,要一起去地窖開箱子,說是當做成親的賀禮,送給他們。
不想這一去,卻是出了大事,客棧地窖的門前,那馮二爺橫在地上,七孔流血,早已經死透了。
小晚只記得商隊的人亂作一團,張嬸拉著她在柜臺里冷眼相看,天黑時,衙門里的人來了,他們鼓搗了半天,最后見凌朝風跟著他們走了。
“相公?”小晚惶然醒過神,追到門前。
那捕快冷冰冰地說:“凌掌柜,跟我們走一趟吧。”
小晚驚得渾身發抖,抓著凌朝風的衣袖,哀求那些人:“不要抓我家相公,他沒有殺人。”
正文 022 尋夫
捕快似有些不耐煩,天色已晚,從這里回衙門還有好長一段路,倒也沒太多不客氣,只冷冷道:“凌掌柜,時辰不早了,可不敢讓知縣大人久等。”
凌朝風明白,耐心地輕輕拿開小晚的手:“不怕,我很快回來,店里出了人命,總要有個交代。”
“可是……”小晚目光顫顫,已是急得通紅。
“跟著張嬸,在家等我。”他一笑,便轉身跨出門。
“朝風!”看著丈夫的身影往夜色里去,小晚的心好像被挖走了一塊。
凌朝風稍稍頓足,雖是背對著小晚,卻是笑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見小晚喊他的名字。
“晚兒,別怕,掌柜的很快會回來。”張嬸跟上來,摟著她勸道,“我送你回屋子里去。”
“嬸子……”小晚哽咽,本是要哭的,可轉身見商隊的伙計三五成群沖著他們指指點點,便不自覺地挺起腰桿,她才不要哭給這些人看。
跟著捕快一起走的,還有馮老板,他們本是兄弟三人,死的是老二,還有位三爺留在這里,小晚跟著張嬸上樓時,那馮三爺坐在樓梯口的八仙桌旁,小晚隱約聽見他念“死得好”。
張嬸也聽見了,娘兒倆對視一眼都沒做聲,匆匆上樓去。
馮二爺的尸首已經被送去衙門,待仵作驗尸判明死因,找出兇手后,才會歸還。但這似乎不重要,重要的是商隊價值連城的貨物還在客棧的地窖里,所以大部分人留在這里,不是等衙門的結果,而是守著他們的貨。
人既然在這里,便要照樣伺候他們吃飯喝水,自然住店的錢也是照收,樓下叮叮當當一陣,商隊的伙計們終于都吃了飯回房歇著,客棧里重新安靜下來。
小晚坐在窗前,趴在窗欞上,嬸子說讓她別再下樓,碗筷什么的明天天亮了再收拾,可是明天天亮了,凌朝風會回來嗎?
這才幾天呀,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就急轉直下,從孫夫人到馮二爺,回回都是麻煩。
“相公。”小晚忍不住哽咽了。
如果老天要把凌朝風從她身邊帶走,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給她,再讓她回到從前的生活,不是吃不起苦,而是會徹徹底底明白,她的人生沒有希望。
月光灑進來,小晚抬起淚眼。
就是從這扇窗,她第一次看見自己的丈夫,雖然當時被嚇得魂飛魄散,可現在回想起來,只記得他威風凜凜,凌朝風超出了她曾經對未來夫君的一切想象,不論是樣貌,還是他對自己的好。
從前后娘打她,劈頭蓋臉怎么順手怎么打,有一天她娘家的親戚來,說是打臉外人看得見,而且臉打壞了將來不好嫁人,哪怕賣給人牙子,也是漂亮的比丑的值錢。于是后娘再打她就不打臉,而她越長越好看,成了青嶺村里最漂亮的小美人。
可惜命太硬,而后娘太潑辣,同村的人不敢要她,往外頭嫁,人家嫌命硬壓禮錢,后娘就覺得不值當,十五六歲的年紀也不算大,就一直拖著。
其實也不是她難嫁,也不是真的沒人家要,是后娘想用她的臉,多賺一些錢。
如今遇見凌朝風,小晚也不知道,是她運氣好,還是繼母運氣好。現下出了這檔子事,凌朝風若是坐大牢,她就是吃再多的苦,也要等著丈夫出來,可若是殺人償命……
小晚猛地搖頭:“不會的,相公沒有殺人。”
外頭一陣風吹過,能聽見床單在風里撲騰的聲響,這一天忙忙碌碌下來,竟都忘了把床單收進來。
小晚趕緊下樓跑到后門,可她身子嬌小,捧不住幾條,非要來回幾趟才能收完,她抓著床單,心里只是略略有個念頭,若是能一下子就收完該多好。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她目瞪口呆。
只見床單掙脫了夾子,乘風而起,徑直從她屋子的窗口飛進去,眨眼功夫,繩子上就空蕩蕩,連她捧在身上的床單也飛走了。
小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僵硬了片刻,趕緊跑回樓上,一床一床的被單枕巾已經疊整齊擺在桌上椅子上,而張嬸聽見動靜上樓來看她,瞧見這光景,忙道:“哎呀,我把這件事忘了,晚兒,你真是太勤快了。”